理想藏书-名人情恋

蒋碧微与廖静文



  徐悲鸿在上海由同乡朱子洲的介绍,认识了一位年长的宜兴同乡蒋梅笙。蒋家在当地是个颇有声望的大户人家,蒋梅笙当时在上海大同学院教国文,蒋家次女蒋碧微在十三岁时,便许配给苏州查家,尚未过门。蒋碧微身材修长,白皙皮肤,眉目清秀,长着一头闪亮乌黑的头发。十九岁的蒋碧微认识悲鸿以后,常常不由自主地在心里将在苏州读中学的未婚夫,一个家境衰微了的宦家子弟,与悲鸿比较,真觉得有天壤之别。她渐渐被悲鸿吸引,偷偷地爱上了他。开始,悲鸿并末察觉。直到有一天,蒋碧微听到母亲说,查家明年就要来迎娶了,她便失声痛哭起来,悲鸿才好像了解她的心情似地拍拍她的肩膀说:“不要难过。”便匆匆走了。

  当时悲鸿正处于父逝妻亡的悲痛心情中,而且他又专心致志于绘画,无暇顾及其她。以至直到悲鸿准备东渡日本时,还未曾与蒋碧微有道单独的接触。但蒋碧微那多情的顾盼,有时也牵引他的心。

  蒋碧微听到悲鸿即将东渡日本、她是多么想跟着他同去,但是,由于少女的羞涩和已经订婚的种种顾虑,使她只能将这个愿望痛苦地埋在心里。但是,谙于人情世故的朱子洲早已洞察一切,自告奋勇地做了穿针引线的工作。

  蒋碧微私奔前,曾留下“遗书”一封,其父已知内情,特意买了一口棺材,内装石头,并在《申报》上登了爱女病逝“讣告”,借以掩人耳目。

  当年,蒋碧薇为了追求爱情,抛弃富家小姐的生活,跟着一个穷书生离家私奔,这在六十多年前封建思想弥漫着的旧社会当中,可真算个“事件”呢。

  在日本徐悲鸿流连于书店和画店,对艺术的如醉如痴的追求,使蒋碧微敏锐地看出,徐悲鸿只爱艺术,并不爱她。一对情侣刚刚开始共同生活的时候,就投下浓重的阴影。

  到法国留学,徐悲鸿决定带蒋碧微一同去巴黎,他希望蒋到世界艺术中心巴黎后,爱上艺术,成为志同道合的朋友。徐悲鸿攻美术,蒋碧微学音乐。二人彼此尊敬,互相鼓励,当时在留法同学中不知引得多少人羡慕。二人也着实尝过一段甜蜜的生活。

  在柏林,认识在伦敦学习美术的中国学生张道藩,正在那里旅游,特地访问了悲鸿,对悲鸿表示钦慕。不久,他又去巴黎学画。在那兵荒马乱的年月里,这位来自贵州贫家子弟能留洋求学的,很不简单。张道藩举止阔绰,无心学习,他仰慕的只是欧洲的物质文明,留学只不过是为了镀金。因此,他在绘画上一无所成。回国后,却官运享通,步步高升,当过国民党中央宣传部长、国民党政府教育部长,最后做到“立法院院长”。张道藩第一次见到蒋碧微,就对她有好感。悲鸿回到中国后,蒋碧微还留在巴黎,和张道藩等人经常在一起聊天、看电影、跳舞,张道藩对她殷勤、细致,使她觉得他们两人在一起是多么契合,他们亲密关系已成为巴黎一些朋友们暗中议论的话题。

  徐蒋当初的恋爱,原是一见钟情的。在法国相处一段时间后,即发现彼此性格间的差距。加上张道藩的从中作梗;以及后来徐悲鸿与学生孙多慈发生所谓热恋,他们夫妻感情渐渐恶化了。孙多慈是安徽寿县人,她并没有绝色的姿容,也不爱与人交往,是一个很普通的身材纤细的姑娘。她以绘画100分的成绩,考取中央大学艺术系。在当时女学生中,像她这样才华出众的并不多见。十分爱惜人才的徐悲鸿有时按捺不住心中的满意,说几句称赞和鼓励的话,谁知道,这些话马上就传到蒋碧微那里。免不了家庭又掺进了新的纠纷。虽经朋友们不断劝解,也无法弥补与日俱增的裂痕,终于走上了离婚的道路。离婚后的蒋碧薇带着一儿一女走出了徐家。1948年,蒋碧薇随张道藩去了台湾,徐悲鸿和孩子们都留在大陆。

  张道藩确是真情实意千方百计追求蒋碧薇的,也赢得了蒋对他的相应的爱情。徐蒋离婚后,他们就同居了,可是蒋从不以张太太的名义作任何活动,二人始终没有办结婚手续,原因是张还有个法国妻子在巴黎。蒋碧薇就这样委屈求全地过着,从无半句怨言,一直默默地过了三十来个寒暑,直到张道藩逝去前一年才分开。那一年,张的名分上的法国妻子忽然来到台湾找张“院长”了,夫妻相见之下,当然吵得很厉害。张道藩提议签字离婚,法国夫人却说得好:“你不爱我,是你的事;我爱你,难道犯法吗?如今我老了,你使我痛苦多年,我也不让你好受,这一生休想我签字离婚。”法国太太似乎得了高人的指点,她直接找蒋介石告御状,请“总统”主持公道。不然的话,她就向新闻界特别是西方记者陈说一切。张道藩无话可说,名誉、地位、前途最重要嘛——只好屈服下来,回到法国太太的怀抱。

  蒋碧薇这方面呢,不用说,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度的损害。三十年来的烦恼、痛苦夹杂着甜蜜的生活,许许多多、星星点点、各种各样的回忆,这时候,象是一场梦醒过来了!

  蒋碧微做事一向细心,她将那多么年来徐与张给她的每一件东西都留起来了,凡徐张两公写给她的书信,即使一张小纸条,她都保存着,正好作为传的材料。于是,她就写了"我与悲鸿"、"我与道藩"两部回忆录。轰动一时,成为台湾的畅销书。说来也巧,这部书出版之日,正是张道藩生病进住医院之时,于是台湾社会的攸攸之口便说张道藩是因蒋的自传而气病的。不久,张道藩病情急剧恶化而溘然长逝,好事多嘴的闲人就更说,蒋碧薇的回忆录是张道藩的催命符。

  蒋碧薇,前几年也已去世了,遗下了徐悲鸿的多幅名画和张道藩的一些著作及书籍,全都捐给了台湾的历史博物馆。

  廖静文是1942年在重庆报名应考中国美术学院图书管理员时认识徐悲鸿的,帮助徐悲鸿整理藏书和藏画。当时徐悲鸿已和蒋碧微分居,一个人独居生活。由于工作在徐悲鸿身旁,加深了对徐悲鸿的同情、怜悯和尊敬,徐悲鸿也爱上了她。当时徐悲鸿四十八岁,廖静文二十八岁,但是感情这东西却往往出人意料,廖静文出现,重新燃起徐悲鸿渴求爱情和家庭的欲望,终干向廖静文表白自己的爱恋。他们跨越年龄的障碍,走到了一起,在贵阳正式举行了订婚礼,按当时的习惯,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启事,在这之前三天,徐悲鸿还正式在报上刊登一则声明:

  徐悲鸿廖静文在筑订婚、敬告亲友。

  在这之前三天,徐悲鸿先生还正式在报上刊登了一则声明: 悲鸿与蒋碧微女士因意志不合。断绝同居关系,已历八年。中经亲友调解。蒋女士坚持己见,破镜已难重圆。此后悲鸿一切。与蒋女士毫不相涉。兹恐社会末尽深知。特此声明。

  正当廖静文和悲鸿准备结婚之时。蒋碧微忽然提出要办理离婚手续的要求,并向悲鸿索取现款一百万元,古画四十幅,悲鸿的作品一百幅,作为她今后的生活费,此外,还须将每月收入的一半交给她,作为儿女抚养费。

  徐悲鸿和蒋碧微没有办结婚手续,不存在要办理离婚手续的问题。因此律师一再说,除了负担儿女抚养以外,对她那些要求都可不予置理。但悲鸿在对待蒋碧敞的态度上,从来是忍让的,他永远未能忘怀和蒋碧微最初的爱情和在巴黎那 段艰苦的生活,所以决定竭尽所能来满足她的愿望。

  于是,他又开始日夜不停地作画。他不仅要画一百幅国画给蒋碧微,而且要画一批画出卖,以筹足一百万元。徐悲鸿画的第一批国画五十幅完成后,送交蒋碧微。另外,还有四十幅徐悲鸿收藏的古画,其中有她点名要的任伯年的杰作《九老图,及现款二十万元也同时送去。后来蒋碧微又重提办理离婚的事,并且说原先付给她的二十万元,她已花光了,要悲鸿再付给她一百万元,和一百幅画,原已付的五十幅画也不算数了。此外,还提出每月付给儿女抚养费每人二万元。

  当时,悲鸿虽是最高一级的教授,但每月薪金也不到二万元。于是,廖静文进城去找郭沫若夫妇商量。郭老介绍我去找沈钩儒律师,沈钧儒律师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他很同情悲鸿,十分热情地答应承办此事。他说,本来同居关系不必办理什么手续,但为了避免蒋碧微纠缠不休,还是立一个正式字据了结为好。

  沈钧儒律师为此事奔走、磋商,但蒋碧微对她所提的苛刻条件毫不让步。最后,悲鸿又只好完全按照蒋碧微的条件达成协议。除已付的二十万元、四十幅画和五十幅悲鸿的作品外,悲鸿再一次付给蒋碧微国币一百万元,国画一百幅;儿女跟随蒋碧微生活,每月由悲鸿付给每人抚养费二万元。

  那天,由沈钧儒律师到场作证,双方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悲鸿除了带给蒋碧微的一百万元和一百幅国画以外,他还将一幅油画《琴课》带去送给她。那是描绘蒋碧微在巴黎时练习小提琴的油画,他知道蒋碧微很喜爱这幅画像。在最后分手的—刻,悲鸿还顾念着旧情。这个不幸的家庭悲剧,终于拉上了最后的帏幕。

  当天,蒋碧微就带着钱和画,去到了张道藩主管下的“中国文艺让”,在那里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也许她因为得到那么一大笔钱和名贵的画而感到十分愉快吧?

  不久,悲鸿和廖静文在重庆中苏文化协会举行了婚礼,由郭沫若先生和沈钧儒先生证婚。悲鸿的许多朋友和学生都来参加了我们的婚礼。由于事先声明“概不收礼”,他的学生们便买了许多鲜花花篮。那些美丽的五彩续纷的鲜花,将会场点缀得十分艳丽和庄重。郭沫若先生还写了一首诗祝贺:

  嘉陵江水碧于茶.

  松竹青青胜似花。

  别是一番新气象.

  磐溪风月画人家。

  悲鸿新家异常简陋的,没有为结婚购置任何一件用品,全部家具依旧是那张未曾油漆过的木床,一张未曾油漆的写字台和一个木柜,两把藤椅和一张帆布躺椅,依旧和大家一起吃着粗糙的伙食,依旧点煤油灯……但他们却感到无限愉快和幸福。悲鸿不止一次地对廖静文说:“我真正找到了我所爱的人!除了你,没有人能对我有这样真诚、坚定、纯洁、无私的爱情,我用什么来报答你呢?”“我欠着你的情分,我要把我最珍爱的东西都送给你。”悲鸿决定,把他十分珍爱一些比较满意的作品,将它们全部送给廖静文,写上她的名字。后来我们看到徐悲鸿在许多画上题写了“静文爱妻保存”的字迹。

  徐悲鸿逝世后, 廖静文担任徐悲鸿纪念馆馆长,一九八二年写了《徐悲鸿一生》一书,很多读者流着眼泪读完这本书,为徐悲鸿由一个贫苦农村的儿子而走向世界的坎坷历程而感动,也为他那不幸的婚姻以及他和廖静文短促的爱情而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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