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名著梗概

《奥勃洛摩夫》

作者:冈察洛夫 【俄罗斯】


  地主伊里来·伊里奇·奥勃洛摩夫是个懒虫,租住在彼得堡一幢“人口多得象整整一座县城一样”的大房子里。他年纪二十二、三岁,中等身材,外表愉快,深灰色眼睛,可是面貌上有一种“毫无确定的观念和专注的神情”。他整天躺卧在一间既做卧室、又做书斋和客厅的房子里。他有一件东方式的晨衣,“又软又顺;穿在身上不觉得有东西;它听从身子的最细小的动作,象一个驯服的奴隶一样”。他还有一双长长的、软软的、肥肥的拖鞋;从床上起身,他看也不用看,双脚向地板上一落,总是恰好穿进这双拖鞋里。他的书架上放着二、三本发黄的书,壁上的图画牵着蜘蛛网,镜子照不出东西来,由于灰尘多,可以把它当作记事牌。笔和纸都干枯发黄了,如果把鹅毛笔向墨水瓶里伸下去,说不定就会有只吓慌了的苍蝇嗡嗡地从里面冲出来。

  奥勃洛摩夫的仆人查哈尔和主人一样懒。整天缩在炉台上打瞌睡,或跑到街上和车夫谈天。他不打扫主人的房间,认为打扫了又会脏起来。当他受到责备时,他便抱怨“不如早点死了吧”。奥勃洛摩夫通常要上午十一、二点才起床,他常埋怨“生活不让人安静”。近来有两件事使他烦恼:一是管家来信说今年田地歉收,他的花费要减少;二是房东少爷要结婚,催他搬家。尤其是后一件事,使他十分苦恼,他是个不喜欢变动的人。

  奥勃洛摩夫的同乡塔朗切也夫,到他家打秋风。这是个肥头大脑,肩膀宽阔的人。有着“一对大暴眼睛,厚嘴唇”。他专门给人办理诉讼案件,收取贿赂。奥勃洛摩夫把以上两件烦难的事请教他。塔朗切也夫断定奥勃洛摩夫的管家是骗子,谎报了情况,应该到警察局去控告他。至于搬家的事,他愿意帮忙找房子。他吃了一顿好酒饭走了,还穿走了奥勃洛摩夫的一套燕尾服。

  奥勃洛摩夫听信了塔朗切也夫的劝告,打算写状纸去告发管家,但他又懒得动笔,再加上墨水瓶干了,纸也没有一片,只得搁下来。他又爬上了床,陷入沉思冥想之中。他想象自己正在建设乡下的家。拟订经营管理田庄的计划。他过着明朗而欢乐的日子,看到的都是含笑的绯红的圆脸,双下巴和绝不衰退的食欲。他在田庄上和朋友们常常聚会,轮流作客,吃午饭,吃晚饭,跳舞。生活永远是夏天,永远是快乐……

  正在这时,查哈尔进来告诉他,房东催搬家的事。查哈尔说:“别人并不比我们坏一些,他们既然搬家,我们自然也可以……”奥勃洛摩夫听到“别人”两字大为光火。因为他被比作“别人”一样的人。他向查哈尔发了一通议论,指责查哈尔说出“别人”两字的错误性。查哈尔一旁垂手聆听。奥勃洛摩夫越说越气,后来竟骂查哈尔忘恩负义。查哈尔哭了。

  奥勃洛摩夫出身于贵族,从官阶上,他是十等文官,寸步不离地在彼得堡住了十二年。他在年青时候,虽然说不上是朝气蓬勃,但他对生活还有过种种憧憬,准备在人生舞台上,扮演一名角色;也曾幻想过仕途腾达,家庭的幸福。可是日月如梭,光阴似箭,毫毛变成的梆硬的髭须,目光变成了暗淡的两点,腰圆了,头发开始无情地脱落了,已经三十开外,而在任何方面他都还不曾迈动一步,还象十年之前一样站在自己的事业的起点上。

  奥勃洛摩夫的出生地--奥勃洛摩夫卡,是个宁静的,永不变动的世界。这块领地由叔史诺夫卡和伐维洛夫卡两个村子组成。这里没有大海,没有高山,没有绝壁,没有深渊,也没有密林,周围十五至二十俄里,是一连串入画的、快乐的、微笑的风景,显出美妙的梦的境界。村子里经常是寂然如睡,一无声息的大门敞开着,没有人欢马叫,只有苍蝇象一片乌云似的在飞翔,在闷热的空气中嗡嗡作响。奥勃洛摩夫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保姆一步离地照看着他。不让他一人去玩,不许他走近马、狗或山羊,尤其不让他接近山谷。有时保姆和他讲着各种奇怪的童话:蜜和牛奶的河,火鸟和善良女妖的故事,还有死人半夜里从坟墓里爬出来。在奥勃洛摩夫卡,神鬼享有很大的权威,百叶窗的敲打声和烟囱里的呼啸声都会使男女老少吓得脸色发白。

  在这块领地上,奥勃洛摩夫家族始终演着人生三幕剧--生育、结婚和安葬。奥勃洛摩夫的父亲同样有着懒散的弊病。他陶醉于甘美的饮食和惬意的悠闲之中。他和村民们一样相信预兆:如果鼻尖发痒,主喝酒;鼻梁发痒,主死人;嘴唇发痒,主接吻;脚掌发痒,主出门。他们与外界几乎隔绝来往。他们一家从上到下都喜欢午睡。每到中午,一切都死灭了。只有各种声调的鼾声从所有角落里发出来。

  奥勃洛摩夫上过一回学,父亲看到他又瘦又苍白地回来,便不再让他去念书了。他说:“学问是逃不了的,健康你买不来;人生最宝贵的是健康。”尽管伊里亚·奥勃洛摩夫小时候是活泼的,什么都想知道,也想亲自干些事,但人们常提醒他,他是少爷,自己动手干事是可耻的。到了十四岁上,还由仆人查哈尔给他穿袜子、穿鞋子,而他自己躺着。一会儿把这只脚伸给他,一会儿把那只脚伸给他。只要稍微觉得不如意,他就一脚踢到查哈尔的鼻子上。假如查哈尔不服气,想去禀告,那么他就得再挨老人们的一顿打。

  随后,查哈尔给他梳头、穿外衣,小心地把他的手臂放进袖子里,免得过分惊扰他。并且还提醒他早晨起来之后所应当办的那件事--洗脸。奥勃洛摩夫想要什么东西,只要眨巴几下眼睛,三、四个仆人便马上为他奔忙起来。

  后来,奥勃洛摩夫的父母死了。他继承了大片田庄和三百个农奴的遗产,每年坐着不动就可以有七千到一万卢布的收入。二十岁后,他想投身宦途,搬居到彼得堡。在他想象中,政府机关里的官吏就象一个友爱而亲密的家庭,不倦地关心着彼此的安静与快乐。去不去办公也悉听尊便。可是,当他当了官吏之后,才知道只有发生地震,健康的官吏才可以不去办公,而彼得堡就难得发生地震。

  有两次,他夜里被人拉起来做“记录”。另一次,他把一份该发送到阿斯特拉罕的要紧公事,错发到阿尔罕盖尔斯克。为此,受到长官申斥。这一切都使奥勃洛摩夫感到苦恼。第二天,他便递了一份健康不良的辞呈,结束了他的官吏生活,躲在家里做起安乐公来。他认为人的生活可以分做两半:一半辛苦和无聊,一半安静和逍遥快乐。而他要过的正是后一种生活。后来,他对社交、爱情都失去了兴趣,因为这会干扰他的安宁,会给他带来麻烦。

  奥勃洛摩夫的生活全由他从乡下带来的仆人查哈尔照管。查哈尔五十开外的年纪,老穿着铜纽扣的灰色背心,和膈肢窝底下已经裂了口、露出一块衬衫来的灰色上衣。头顶秃得象膝盖一般,长着两绺亚麻色夹杂着灰白的络腮胡子。他年青时是主人家里的跟丁,随后升为照看奥勃洛摩夫的侍仆。他原本懒惰,当了侍仆后变得更懒了。还经常在仆役中摆架子,不愿干粗活。他不是在前室里打瞌睡,就是跑到仆役室里、厨房里去聊天;再不就在大门口站上几个钟头,双臂交叉在胸前,梦悠悠地、深思地东张西望。

  查哈尔喜欢乡下,他爱主人的田庄奥勃洛摩夫卡。“正如一只猫爱自己的屋顶楼,一匹马爱它的马厩,一条狗爱它生长在里面的狗窝一样。”查哈尔从父亲和祖父那里承袭了一种习惯,在适当的时候,便在背地里把主人骂上一通。他耸人听闻地宣布主人是盖世无双的酒鬼和赌棍,而且还和寡妇通奸(其实是没有的事)。查哈尔所以这样做,既非出于恶意,也不是希望伤害主人,而是由于无聊,由于缺乏谈话的资料,或者为了要引起听众更大的兴趣。

  查哈尔不爱清洁,一年里难得刮上几回脸。做起事来笨手笨脚。开大门或房门时,开了一扇,另一扇闭上了,他跑去开那一扇,这一扇又闭上了。他从不能一下子从地板上拾起一条手巾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来,他得弯下腰去三两次,才仿佛抓住了,就是第四次拾了起来,它还可能掉下。每逢他要讨好主人,把房间收拾干净的时候,那结果真是不堪设想,不是碰坏了这个,就是砸碎了那个,“就是敌军冲进房子里来,也不见得会造成这样大的损害”。

  有时,查哈尔也极力称赞起主人的才干和品德。说他“和善、聪明、漂亮”,交往的都是将军。这多半是他受到别人侮辱和他想恐吓什么人的时候。查哈尔虽然爱躲懒、爱撒谎、爱砸破东西的缺点,但他对主人是忠心耿耿的,他为了主人不惜赴汤蹈火。这一点奥勃洛摩夫也深深地感觉到了。

  奥勃洛摩夫的朋友希托尔兹上彼得堡来看他。希托尔兹是半个俄国人。他的父亲是德国人,在俄国给人做田庄总管,母亲是俄国人。希托尔兹从小聪明、能干,帮父亲办事从来没有办错过。他和奥勃洛摩夫是同年,在农村一同上过学,结下了亲密的友谊。大学毕业后,希托尔兹当过一任文官,后来辞职经商,和人合伙经营出口商品公司。现在是公司的代理人,要到比利时和英国去。“他浑身由骨头、肌肉和神经所组成,宛如一匹纯英国种的马……脸色匀净,黝黑而一点不红,眼睛虽然有点蔚蓝,可是富于表情。”他是个讲求实际的人,摒弃一切空想,他按着预定的计划生活,象爱惜每一个卢布似地爱惜每一天的光阴。凡是未经实践检验的事物,在他看来都是视觉的欺骗和网膜上的光圈。在感情上,也如同他对待幻想一样,他不被美色所炫惑,因此并不忘掉或者降低男人的尊严,“不拜倒石榴裙下”。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血气方刚的力量。在他的面前,就是放荡的女人也不得不退缩。

  希托尔兹看到老朋友整天躺着,他想改变奥勃洛摩夫懒惰的习惯。劝他搬家,严厉批评他的生活方式,指出他缺乏理想,从不劳动。他对奥勃洛摩夫说:“整个人生就是思想和劳动”,“劳动--是生活的形式、内容、要素与目的;现在你把劳动从生活中排除了,这还象什么生活?”他在出国前,把少女奥尔迦和她的叔母介绍给奥勃洛摩夫认识,并带他到她们家里作客。

  奥尔迦是个有着“快活的天性、健康而淳朴的教养”、落落大方的姑娘。严格地说,她不是美人,那就是她的脸肤既不白皙,面颊和嘴唇也并不色彩鲜艳,眼睛里也并不放射出内心之火的光辉;嘴唇既非珊瑚,牙齿也并非珍珠,手也并不纤小得象五岁的孩子似的。但如果把她变成雕像。那准是个优美与和谐的立像。她不矫揉造作,更不卖弄风情。她爱好音乐,善于唱歌,初次见面便给了奥勃洛摩夫很深的印象。他们渐渐亲热起来。奥尔迦也喜欢他那善良的天性,企图以自己的力量去改造他:要指使他读书,每天看报,并往乡下写信,制订完经营田庄的计划以及出国旅行等。她认为“生活是天职,义务,因此,爱也是义务”。她为自己改造奥勃洛摩夫的计划而骄傲。他们经常在公园会面。开初,奥勃洛摩夫从她那里感受到朝气,和爱情的温暖,一切都顺从她。他感到“生活又向我们展开了”。后来,他怀疑奥尔迦为什么会爱上他?并感到恋爱是“最艰苦的生活训练”。他需要的是宁静。于是,他写信给奥尔迦,要她重新思考他们之间的关系,并说明他宁愿为了奥尔迦的前途而放弃本身幸福的决心。信发出后,他在公园里偷看到奥尔迦因伤心而哭了。他又向她道歉。说奥尔迦是他的生活理想和目标。他写的信全是错的。

  塔朗切也夫已给奥勃洛摩夫租下了一间房间。奥勃洛摩夫坐车去看新居。房东是个已寡的袒露臂膀的普希尼钦娜,她大约“三十岁上下。皮肤很白净,脸胖得好象血色也穿不过她的面颊似的”,眉毛差不多完全没有,可是在眉毛的地位上,有两条微微隆起的发亮的线条。眼睛淡灰而质朴,和脸上的整个表情一样。奥勃洛摩夫租下了房子。虽然塔朗切也夫和女房东的哥哥伊凡·马特威也维奇大大敲诈了他一笔,但他感到新居很安静,女房东为人好,会做菜,老是笑眯眯的。他的注意力开始转移了。

  奥尔迦和他约会,等了一整天,奥勃洛摩夫没有去。第二天,她只好坐着马车来找他。奥勃洛摩夫解释说,他怕别人议论他们间的关系,惹得不敢出门。奥尔迦亲眼看到他的房间十分零乱。原来,他并没有按照他们约定的那样:每天看书报,写字,而是照样睡觉,她感到很伤心。

  奥勃洛摩夫把新居看成是新的安乐窝了。奥尔迦的爱情已经失去了诱惑力。当他们最后一次会面时,奥勃洛摩夫终于说出了“我爱过你,这是侮辱!”奥尔迦凄然地一笑。她明白了自己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了。她说;“我受到惩罚了,我太依仗自己的力量了--我的错误在于这里,……我所幻想的并不是青春和美丽,我以为我会使你再生,我以为你可以为了我活下--可是你早已死了,我没有预见到这错误,却尽在期待、希望……”她看清奥勃洛摩夫是个无可救药的人,便断然而痛苦地和他分开了。奥勃洛摩夫也难过了一会儿,但随即平静下来。

  女房东照顾奥勃洛摩夫很殷切。她整天不停地做着捣、熨、筛的工作。她从不多事,老是甜腻腻的。奥勃洛摩夫和她同居了。

  奥尔迦和叔母一同出国。在巴黎遇见了希托尔兹。她把自己的恋爱经过全讲给他听。希托尔兹分析她和奥勃洛摩夫闹翻的原因时说,奥勃洛摩夫“被你美色所征服,你被他鸽子似的温柔所感动”,其实两人并没有真正了解,以致酿成大错。希托尔兹向她求婚,她答应了。不久,他们回到俄国,结了婚。希托尔兹看到塔朗切也夫和女房东哥哥勾结起来,在诈骗奥勃洛摩夫的地租,便帮助奥勃洛摩夫料理田产,揭发他们的阴谋。奥勃洛摩夫和女房东生下一个男孩,为了纪念希托尔兹起名为安德烈(希托尔兹全名是安德烈·伊凡诺维奇·希托尔兹)。并托付给他教养。希托尔兹和奥尔迦也生下一个男孩。于是两个小孩象他们的爸爸那样,从小在一起学习。奥勃洛摩夫仍然终日过着躺卧的生活,由于血液涌塞心口,五年后,他死了。他的仆人查哈尔成了乞丐老头,眼也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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