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英国文学-叶芝-叶芝评论集

叶芝:与永恒拔河


  爱尔兰诗人叶芝(YEATS)在1923年58岁写自传。叶芝在自传中慨叹生命与艺术间的矛盾,慨叹年轻时形体美好而心智幼稚,年老时则心智成熟而形体衰朽。
  老是怎么一回事?在此引述庄子最痛快:楚之南有冥灵者,以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此大年也。而彭祖乃以久持闻,众人匹之,不亦悲乎?
  叶芝生在爱尔兰,怎么可能认识庄子呢?庄子的意思是说:楚国南部有一种叫“冥灵”的树有很长的寿命,500百年对它来说只是春秋一季;上古时代有一种大椿树寿命更长,8000千年只是春秋一季罢了。
  而传说古代以长寿著称的尧的臣子彭祖,活到商朝便死了,享年700百岁,世人一说提及长寿,就论定彭祖的寿命最长,这不是很悲哀吗?
  但是,做为诗人,我们不能否认叶芝的智能,一如爱尔兰人尊敬叶芝的诗。因为叶芝看到生命有限之窄缝中,可以生出无限之冥想:
  
  我听见老而又老的群叟
  说:“万物皆变
  一个接一个我们将溜走”

  正如余光中对叶芝的评语:要了解叶芝的深厚与伟大,我们必须把握他诗中所呈现的对比性,这种对比在现实世界里充满矛盾,但是在艺术世界里,却可以得到调和与统一。如他的诗:
  
  一个老人不过是一件废物
  一件破衣挂在木杖上,除非
  灵魂拍掌而歌,
  愈歌愈楚为了尘衣的每一片落叶没有能人教歌,
  除了去研读为灵魂宏伟的石碑
  所以我一直在海上航行,
  来到这拜占庭的圣城灵魂向往永恒和无限,
  向往超越与自由,
  向往形而上学的未知与不可知,
  但肉身却执著于时间和有限,
  执著于生和死的过程,
  执着于现实的世界。
  
  余光中继续说:然而一个人,一个完整的生命,即不能安于现实,也不能逃避现实,他应该认识这些相反的需要,而在两者相引相拒的均势下,保持平衡。
  
  叶芝是和永恒拔河的人。据称,他是西方诗坛极为罕见,忠于艺术以迄老死的诗人,死前48小时仍在忙于校对几篇未定的稿件。那时的他已经很老了。73岁。精神正如1923年领取诺贝尔文学奖感言般:一度我也曾英俊像个少年,但那时我生涩的诗脆弱不堪,我的诗神也很苍老,现在我已苍老且患风湿,形体不直一顾,但我的缪思却年轻起来了,我甚至相信,她永恒地向青春的岁月前进像使维登堡灵视所见的那些天使一样。叶芝死于1938年,这是他写于1903年的诗:
  
  我听见老而又老的群叟
  说:“凡美丽的终必漂走
  如急湍”

  书写叶芝,是因为最近自觉心境很老。因为认真见证了生命最脆弱的那一面:从前很小的现在长大了,从前很大的现在衰老了,一些在中途摔倒的最叫人难受。幸亏生命如庄子所言,不能以一般世俗的时间长短去衡量: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茵不知晦朔,惠姑不知春秋,此小年也。意思是说:智力浅陋的,不能了解智力渊博的理论;寿命短促的,不能知道以后的事,何以知道如此?朝发晚谢的茵芝,不知道一月的终始,朝生暮死的蟪蛄,不知道四季的转变,这所谓小年。也幸亏生命像叶芝写诗般必可以另一形式与永恒拔河:
  
  叶虽有千万张,根却有一条;
  在青年时代说谎的日子里,
  我在阳光下把叶招摇;
  现在我可以萎缩为真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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