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外国文学-克尔恺郭尔-勾引家日记


勾引家日记



   九月二十四日
 
    夜静着——钟已打过十一点三刻。更夫正向着乡野传送他的祝福。从柏里彻草坪那儿传
来了回声——他进门了——又吹,祝福声传得更远了——一切,是的,一切都睡在宁静之中
了,除了爱,起来吧,你爱的神秘力量,在夜的怀里聚合你自己吧!夜静着——一只孤独的
鸟儿正掠过浸露的田野,冰冷的山坡,前去那集合的地点,它的凄啼与翅膀的拍击声,击碎
了这宁静——我接受这朕兆!①整个自然界充满着朕兆!我从鸟儿的飞行,啼鸣,鱼儿向水
面的跃身,向水下的沉潜,远处猎狗的吠声,奔向远方的马车的辘辘声,遥远的足音的回响
中,读出了朕兆。今夜的这一刻,我真的见到了鬼魂,不是那曾经存在过的,而是将要存在
的,在大海的胸膛上,朝露的滴吻中,弥漫于大地之上并将它搂进自己丰饶的怀里的雾霭中,
见出了某种朕兆。一切都相互象征着;我已是关于我自己的神话人物,因为,我此次急急赶
来相会,行踪不就像一个神话人物?我是谁这一点,与此没有任何关系。一切有限的,稍纵
即逝的,都被忘到一边去了,只剩下永恒,爱的力量,爱的渴望,爱的喜悦。此刻,我的灵
魂已是那拉紧的弓,我的思想已待命于箭袋了,虽然未上毒,却仍能溶进血液。我的灵魂多
么地活泼,它像神一样地安详,快乐,无处不在——她的美是大自然的一份礼物。我谢谢您,
您奇妙的大自然!您像母亲一样地照护着她。我谢谢您啦。她还是纯朴的。我谢谢你们人类
了,她这样全亏了你们。对她的培植由我一手经管——不久我就能领到奖赏的——我已将多
少的心血投入到了这临近的一瞬之中!真该是天罚了——要是我未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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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引自西塞罗《论神性》。
 
    我还未见到我的马车——我听见了马鞭的拍击声,前来的一定是我的马夫了——拼命赶
吧,别担心那马会不会累死,只要不在我们到达前的那一瞬累死就行。
 
 
    九月二十五日
 
    这样的夜为什么不能再长一些呢?亚历特里昂可以将自己都忘了,太阳为什么不同样地
拿出一点同情心来呢①?无奈,过去的毕竟已经过去,而我再也不希望见到她了。姑娘家一
旦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她就弱了下来,接下去将会丧失一切。在男人,罪过是某种负瞬间;
在女人,它是她存在的正价值。此刻,再也遇不到任何抗拒了,而爱只有迎着抗拒时,才是
美丽的呀;抽除了抗拒,它只剩下了脆弱和习惯。我不希望自己再回忆起与她的关系;她已
经失去了芳香,而且,遭受爱之不忠的少女可变作向日葵的时代,也早已过去了②。我不想
与她去作凄凄惨惨的诀别;我最恶心女人的眼泪女人的祝祷了,它们改变了一切,其实又毫
无意义。我爱过她,但从此她再也无法占据我的灵魂。我若是神,我将为她做海神尼普顿为
仙女们所做的:将她变为男人。
    然而,有一件事真正值得去弄明白:能否诗情地脱身于一个姑娘,使她骄傲起来,以为
是她自己厌烦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满可以成为一个很够味儿的尾声,成为心理学上的一个
研究专题,大可丰富人们在情爱方面的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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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亚历特里昂是战神马尔斯的朋友。马尔斯与维纳斯约会之际,曾请他做守卫,不料他
睡着了,以致他们被阿波罗和伏尔甘撞见。
    ②当阿波罗对她不忠时,克里蒂变成了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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