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序与跋
永恒的祈祷──《帕斯卡尔文选》译序


  布莱兹·帕斯卡尔(Blaise Pascal,1623-1662)是法国十七世纪著名的思想家,一生体弱多病,只活了三十九岁,但在身后却为自己留下了高耸的纪念碑。他的主要著作是《外省通信》和《思想录》,前者常被看作是法国古典主义散文的奠基之作,后者则为哲学和宗教方面的探讨提供了丰富的源泉,成为人因思想而伟大的一个明证。

  目前坊间已有《思想录》的中译本,但帕斯卡尔散见在其它短著、书信、谈话记录中的思想同样是富有魅力的,闪耀着他天才的光辉,因此,撷其精华,编选和翻译一部帕斯卡尔文选,使人能一窥帕斯卡尔思想的概貌还是很有必要的。我们选译的这本书,主要参照了当代法国著名文学家莫里亚克的选本(英译本收入"不朽的思想"丛书),以及法国1963年所出的新版《帕斯卡尔全集》。莫里亚克选本虽也精当,但忽略了一些洋溢着人文主义精神或侧重于人生哲学、科学哲学的篇章。所以,我们除全部译出莫本原选的七篇外,又从全集中增选了三篇:《论爱的激情》、《与德·沙西先生的谈话》、《论贵人的身份》,并补译了《论几何学精神和说服的艺术》中的第一部分,使其以全貌出现。这样,全书共得十篇。

  为了帮助读者,下面我们约略把这十篇文章或摘选的主要内容和背景介绍一下:

  《论权威──〈真空论〉序》写于1647年,正是在帕斯卡尔做了真空试验之后,当时的经院学者崇拜古代的权威,恪守亚里斯多德"自然畏惧真空"之说,不承认有真空存在。帕斯卡尔在此文中从区分两种学科入手,认为有一类学科如历史、古代语言、神学可以以古代人做权威;而另一类学科如数学、自然科学则不然,它们必须依据实验和推理扩大和完善。他认为科学是发展和进步的,人类与人类个体有着相对应的发展,人类知识的成长类似于一个人知识的增长,所以,古人倒是幼稚的孩子,他们的知识构成人类知识的童年,而今人才是成熟的成年,他们知道的比古人要多,要完善。

  《论神恩──致罗安奈小姐的信》写于1656年,共九封,本书仅摘选了其中五封。罗安奈小姐是帕斯卡尔好友罗安奈公爵的妹妹,有些研究者认为她与帕斯卡尔曾相爱过,但也有另一些人断然否认(例如莫里亚克)。在这几封信中,帕斯卡尔主要讨论了神恩的问题,所谓神恩,就是认为人类并不能普遍地得救,只有被遴选的少数人凭借上帝的特殊恩宠(神恩)才能得救。在这些信中,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渴望摆脱尘世生活的宗教气息。

  帕斯卡尔另两篇讨论疾病和死亡的文章也表现出强烈的宗教气息。《论死亡──致比里埃夫妇的信》写于1651年帕斯卡尔父死之后,是他写给姐夫、姐姐的,在信中他认为,基督徒的生命是只有死才能结束的一次终身的祭献,死是完成,在耶稣那里,死是可爱、圣洁、甜蜜的,我们要在上帝那里得到安慰。《论疾病──就疾病的真正好处求教上帝的祈祷》写于1659年,正是他身体极度恶化,濒临死亡状态时所写,他向上帝祈祷,并不是要求免除痛苦,而是要求在没有认识到上帝的精神前不失去这种痛苦,他祈求神恩,祈求心的贩依,考虑疾病既是灵魂之恶的惩罚,又是它的救药。

  《论爱的激情》则是一篇洋溢着人文主义精神的作品,也是一篇绝妙的爱情心理学的杰作。此文是否真为帕斯卡尔所作尚有一些争议,但看来肯定者的意见较占上风。此文如真系帕斯卡尔所作,写作的时期大概在他的"世俗时期",即1653-1654年之间。此文分析了爱情和野心(实为事业心)的关系,爱情的必然性,爱与美、恋人们的心理,爱情的方式等许多问题,相信定会引起读者的兴趣。

  《谈埃比克泰德与蒙田──与德·沙西先生的谈话》则常常被看作是他后来所写的《为基督教的辩护书》(即《思想录》)的一个纲要,或一个主要动机。这场谈话发生在1655年,沙西是冉森派的波·罗雅尔修道院的神父。帕斯卡尔认为埃比克泰德和蒙田两人是世上两种最有力学派的最伟大辩护人,埃比克泰德正确的方面在于他认识到人的使命在于追求和遵循上帝(神),但当他以为人有力量凭自身追寻到上帝和得到幸福时,就不免流于骄傲和自负了;相反,蒙田这个怀疑论者则很好地认识到人的无能为力,但当他逃避痛苦和死亡,不去努力追寻上帝和永恒时则又流于怠惰了。帕斯卡尔认为要同时看到人的崇高使命和人的软弱无力才能看到真理。他后来在《思想录》中,反复地论述了这一人的悖论:即人是伟大崇高的,又是卑鄙渺小的,是可以达到幸福的,又是处于十分悲惨的状况的。

  《论几何学精神和说服的艺术》作于1657年左右。这是一篇著名的有关认识论、科学哲学的论文,全文分两个部分,作者在第一部分中,以几何学为范例,论述了发现和证明真理以及辩认真伪的方法,指出人们在定义问题上存在的一些错误,谈到人们怎样难于直接占有真理,而只能从反面,从把在他们看来与虚假相反的东西确定为真理,以及谈到无限性的问题和认识无限对于认识人生和上帝的意义。在第二部分"说服的艺术"中,帕斯卡尔认为人的灵魂有两个接受别人意见的入口,即理智和意志,而且人们更多地去接受他们意欲、喜欢的东西而非他们不得不承认对的东西。因此说服的艺术就是既要使人信服又要使人满意的艺术,但后者的原则太不固定,太微妙,所以帕斯卡尔只限于提出有关前者,即诉诸人们理智的说服艺术的一些规则。

  《论贵人的身分》表现了帕斯卡尔的平等思想,这是他晚年与谢弗勒兹公爵三次谈话的记录。他认为贵族和国王在自然、本性上并不高于他们的臣民或属下,所以无权傲慢和暴戾。世上有两种高贵,一是人定的,一是自然的,我们对人定的高贵(如高官显爵)只给予外表的、礼仪的尊敬,而对自然的高贵(如学识德性)则给予内心的、自然的尊敬。

  在《外省通信》中,我们仅选了第四封、以及第十一封的片断。《外省通信》写于1656年1月──1657年3月,起因于冉森派与耶稣会的冲突。帕斯卡尔代表冉森派,以"蒙达尔脱"的笔名,假托写给一个外省朋友,在信件中揭露和抨击了耶稣会士的道德松弛倾向,捍卫了冉森派的立场。第四封信主要通过作者和他的冉森派朋友拜访一耶稣会神父的事情,驳斥了耶稣会主张的"现实的恩宠"的观点,指出这是为犯罪开脱罪责。我们在其中将可看到帕斯卡尔特有的明快有力,步步紧逼的论辩方法。第十一封信的片断,则是作者解释他前面一些信件中对耶稣会的批评并非出于恶意、而是真诚、慎重、与人为善的。

  在《思想录》的摘选中,主要包括了人与无限、人的伟大和悲惨、对上帝存在的打赌论证,宗教的意义、耶稣的神秘、三种秩序和三种伟大,几何精神与敏感精神等内容。总之,读者从本书不难看到,帕斯卡尔是真正够得上精神的伟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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