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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斯伯格和我们----访《金斯伯格诗选》译者文楚安教授(附图)

吴 梅

金斯伯格


  文楚安,《金斯伯格诗选》一书译者,华西医科大学外语系教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美比较文化研究会理事,1997—1998年曾在美国哈佛大学访学。出版译著14部,包括《荣格:人和神话》、约翰·厄普代克《S.》、克鲁亚克《在路上》等,近年来专注于美国“垮掉一代”的研究。

  日前,记者就金斯伯格对中国一代人的影响等问题采访了文楚安教授。

  记:你是怎样开始触及对“垮掉一代”的研究的?因为眼下这显然不是一个时髦的问题了。

  文:我对“垮掉一代”的兴趣可以追朔到八十年代中期,当时读了美国著名批评家莫里斯·狄克斯坦(MorrisDickstein)的《伊甸园之门———六十年代美国文化》,其中有不少篇幅谈及“垮掉一代”,谈及艾伦·金斯伯格。作者对“垮掉一代”的肯定同我国当时批评界对其的普遍厌恶恰成对比,给我的印象很深。到金斯伯格1984年到中国访问后,我便开始几乎是跟踪式地关注“垮掉一代”了。

  “垮掉一代”的研究在美国和西方国家的确并不时髦,早已是文化/文学以及社会学等领域的一个重要课题,因为谈及本世纪美国和西方的文化/文学,“垮掉一代”无论如何是不可回避的。可在我国,由于多种原因,无论是翻译及研究都还相当不够。

  记:你在“译后记”中多次提到对金斯伯格的误译、误读,是误译造成了误读吗?

  文:在中国,对金斯伯格的误读确实存在,从六十年代初“BeatGeneratiˉon”(BG)被译为“垮掉一代”就开始了。中文贬义词“垮掉”显然与“颓废”“堕落”几乎同义,可英文“Beat”的诸多意义(令人厌倦、疲惫、困顿、不安、被驱使、用完、消耗、摇滚音乐中的节拍、敲打等等)中无论如何引伸,也没有“垮掉”这一意义。我在同美国批评家谈到这一译名时他们都大为不解。其实,早在五十年代美国批评家对于BG就已有十分精辟的见解:“beat还指精神意义上的某种赤裸裸的直率和坦诚,一种回归到最原始自然的直觉……一个beat无论到什么地方都总是全力以赴,精神振奋,对任何事都很专注。”(约翰·霍尔姆斯)对BG以及金斯伯格的误读(姑且称为误读)主要是因为BG当然也包括金斯伯格本人惊世骇俗的生活方式引起的,具体到金斯伯格,他早年的吸毒,尤其终生是同性恋这一点恐怕最受非议。比如,即使在他去世前不久的诗《死亡与荣誉》中还不厌其烦地写道:“我半世纪以来所有爱过的人,/数十个,上百,也许还要更多,/那些老伙计们头己经光秃,而满头浓发的年轻人不久前还在床上赤裸相遇,/这么多人相互聚会真不胜惊异,口若悬河,亲切无拘无束,勾起无限回忆。”他在诗中使用脏话粗俗语更是毫无顾忌。有人会认为,既然如此何为误读?问题在于我们应该在具体的历史话语中全面地评价金斯伯格这样个性复杂矛盾的诗人。金斯伯格坚持“自发性写作”,“最初的思绪,最好的思绪”,甚至其同性恋等行为也是与BG继承美国超验主义,反对对个性、自然的任何束缚和压制相关的,所以他毕生投入反战,投入黑人民权、生态环境保护、妇女解放运动,被政府视为“危险分子”;他蔑视权威,无所畏惧,心地坦然,正直,重精神轻物质生活。在我看来以上构成了具有历史性的BG哲学的精髓。

  记:耐人寻味的是,一些诗人否认金斯伯格对他们的影响。

  文:应该说,金斯伯格对不只一代的中国诗人有影响,对有的人是既在诗歌上,也在生活方式上面,有的则只在某方面。但我认为更多是在思想和理念上,如果我们承认BG理念或哲学(Beatvision/Beatphilosophy),那么我们很容易发现BG同中国文化人在精神上的某些共同点乃至联系,即使某些人并没有读过BG作家的作品,文化意义上的互感沟通是跨越时空的,不足为怪。比如七十年代的地下诗歌,后来的新诗潮,包括“朦胧派”以及诸多其它诗派,如“莽汉”“非非”等,从其中都可以找到佐证。至于金斯伯格诗歌的不拘一格的自由,极端的个人化,“一切皆可入诗”在年轻一代中国诗人的作品中更是体现得十分明显。金斯伯格的诗在七十年代以及后来都有零星的翻译,尽管在翻译后,比如《嚎叫》已有所变形,误译十分严重。耐人寻味的是有的诗人也许否认这一影响。或许这也同BG被译为“垮掉”有关。

  最后,我认为应为BG在中国重新命名————现在已有诸如“悸动”“敲打”“疲塌”“痞子”“鄙德”这样的提法,但都未必能函盖其实在的要义,不如直接使用缩写BG为好。

  (《金斯伯格诗选》四川文艺出版社2000年9月第1版,28·00元)

  选自 《21世纪经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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