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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白”的生活评诺曼·梅勒的《鹿苑》

严兆军


  诺曼·梅勒在美国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文学怪杰,两次“普利策”奖和一次“国家图书奖”奠定了他在美国文坛的地位,而激进的政治观点与大胆冒进的社会活动使得他成为非主流文化的代言人,在私生活上的放荡与不负责任又使他变得臭名昭著。但需要说明的是梅勒的所作所为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实践自己所倡导的政治观点和生活方式,作品中的很多人物就体现了他本人的精神特征和思想导向,梅勒的创作和行为反映了他生活与艺术的共生关系。

  《鹿苑》是梅勒的第三部小说。在今天看来,《鹿苑》无疑也是梅勒最好的作品之一。

  “在西部世界,道路若非通往沙漠,便是衔接州际公路或落基山,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人们对自身的处境普遍缺乏安全感。有的人得了相思病,自以为希望以身殉情,甚至为爱倾城,后来却抽身离开,继续下一站的行程,将曾经为之疯狂的容颜抛诸脑后,有人在夜里开车翻越两州,只为喝罐啤酒,处理一笔货车贷款,免得自己发疯,因为疯了又得被关起来,不能再开车翻越两州去买啤酒喝”,在琼·狄迪安笔下荒原般的西部,梅勒却为自己的主角们找到了一片乐土——沙漠道尔——一座距好莱坞两百英里的度假胜地。这个“鹿苑”的主角显然是好莱坞的那些耀眼的演员和导演们。梅勒将他的镜头对准了这个“充满了欲望与斗争的道德试验场”,这位“卤莽的天才”将他的批判直指美国社会的丑恶现状。

  政治批判是梅勒前两部小说的重要主题,《鹿苑》延续了这一传统。小说的主人公艾特尔就是当时甚嚣尘上的麦卡锡主义的牺牲品。艾特尔是好莱坞有才华的导演,年轻时在公开的集会上发表讲话,并组织过募捐活动,这却成了他的政治污点,并被冠之以“电影界里的颠覆势力”受到了所谓“调查委员会”的审查。事业上难以为继的他,经济更显拮据,在沙漠道尔的日子里,艾特尔在无形的压力之下终于屈服了。《鹿苑》中,政治的阴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剑一样悬在主人公的头上,在艾特尔的郁闷和转变中,诺曼·梅勒无情地揭露了所谓民主的真相,对美国的政治给以了辛辣的嘲讽,凸显了自己与主流文化的对立,间接表达了自己的政治立场和民主态度

  爱情是几乎每一部小说都不可缺少的成分,《鹿苑》也没有例外。在梅勒的笔下“女人的爱情长不过兔子的尾巴,而男人的也许更短”。两个最重要的人物艾特尔和埃琳娜之间的故事就很好地注解了上面的话:埃琳娜原来是芒辛的情妇,他以帮忙为由将她转给了艾特尔,两人开始了疯狂的恋情;但他又埋怨自己这样一个上等人为什么在一个下等女人的身上耗费时光;在他为埃琳娜与其他的男人有关系而恼怒的同时,却又一边同上等女人调情,一边去找下等的应召女郎。埃琳娜并不相信艾特尔的结婚提议,不敢相信自己会有这样的好运;她想离开艾特尔,却又不知该去向何方,在爱情的激情耗尽后,软弱使得她不敢勇敢地离去。故事里瑟吉厄斯与露露的爱情也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露露的恋爱症状消失的快一些,而瑟吉厄斯则幻想有一天露露会重新回到身边。当然对于梅勒这样大力提倡性的作家,爱情显然有点过于古老了。在小说的结尾梅勒借他的人物之口问了上帝一个问题:“你同意性是哲学的起源吗?“上帝对此的回答是:“还不如说性便是光阴,而光阴又是新路的连结。”这也许就是梅勒对于爱情的立场。

  整部小说最精彩的场景留给了泰皮斯——一位坚定不移的“爱国者”,也是一个彻底的恶棍。在艾特尔被调查委员会认定为“敌意证人”后,泰皮斯耻于与他为伍,并将其赶出了最佳电影公司。泰皮斯还是一位“尊重社会责任的正派人”,他妻子死了十年,始终将照片供在他的办公桌上,以表达对于亡妻的敬重,同时又让女婿物色女人送到他的办公室。他明知特迪是同性恋,露露已经有了意中人,却尽力撮合他们的婚事,显然这是为了最佳电影公司的利益和他个人的收益,成就这两位居排名榜前列的金童玉女的金玉良缘是一种最具号召力的宣传。当露露告诉他早上刚刚才结婚的时候,他无情的诅咒了自己手里的这张王牌:“你马上去死吧,我甚至连你的坟墓也不会看上一眼。”而对于不识抬举的特迪咆哮:“你是我所认识的最忘恩负义的人,滚吧,我马上把你逐出电影界”。这一幕无疑是为星光灿烂的好莱坞抹黑,在明星们美丽的脸蛋上狠狠地划了一刀

  在《鹿苑》这部小说里,诺曼·梅勒以他那“卤莽却极具洞察力的”眼光解剖了沙漠道尔这样一个好莱坞乃至整个美国社会的缩影,揭开了耀眼的镁光灯下明星们如狗的牙齿一般清白的生活,将他们的脸和屁股一起放在了他为读者架设的镜头之下,较之于《巴巴拉海滨》,《鹿苑》显然是一部更为成功的作品。这部作品之后,梅勒进行了新的探索并发表了《为自己做广告》,开创了美国文学史上著名的“非虚构”文体,如今的普利策奖和纽约时报书评都以此来对文学作品进行分类。最后要说的是,《鹿苑》是一部有趣的书,但诺曼·梅勒借用纪德的话告戒读者:“请别匆匆理解我的意思”。

  《鹿苑》【美】诺曼·梅勒著 刘新民译 译林出版社 

  选自 《中华读书报》2002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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