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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坡坡坡坡坡坡!──记美国诗人埃德加·爱伦·坡

刘耀中


  美国诗人埃德加·爱伦·坡(Edgar Allan Poe)是一位短篇小说大师。生于1809年,卒于1849年,短短四十年的生命,为人们留下了不少使人难以忘怀的作品。他擅长刻划人物,以描写怪诞的心理现象取胜,而其故事情节又以渲染恐怖的气氛著称。尤其他的推理手法,成为现代侦探和推理小说的先驱。例如世界闻名的侦探小说作家柯南.道尔(Co-nan Doyle)塑造的大侦探歇洛克.福尔摩斯(Sherlock Holmes)就是受坡的影响。柯南是爱丁堡皇家医学院的学生,他的老师是著名的外科医生约瑟夫.贝尔(Dr. Joseph Bell)博士,贝尔富有玄妙的演绎技巧,细致微妙的观察力和科学的推理方法,能判断出他病人的职业、习惯和经历。他就是福尔摩斯的原型。柯南在五年的学医过程里,积累了大量的素材,紧随坡之后,成了举世闻名的作家。所以说坡的作品是后来这一类小说的先驱和楷模,是当之无愧的。

  爱伦·坡的母亲伊丽莎是一位走红的优伶,不幸嫁给一个在剧场讨生活的普通人,婚姻未能维持长久,丈夫就弃家而去了。伊丽莎廿四岁病故,扔下三个无依的孩子。幸好有一个叫爱伦的菸草商收养了坡,因为爱伦的夫人欣赏坡的聪明伶俐,虽然没有办理正式的领养手续,却视坡为己出,倍加呵护。爱伦基于对妻子的疼爱,爱屋及乌,允许坡沿袭他的姓氏,所以坡的全名是:埃德加·爱伦·坡。

  坡重获母爱,童年幸福,随其养父母到英国居住。六岁至十一岁的五年里,是在英国古典学院接受教育。那时正值英国浪漫主义盛行的时代,拜伦、济慈和雪莱等大师的诗,就像今日的流行歌曲一样脍炙人口。聪颖的坡受到那种文艺风气的薰陶,使他回到美国费城读书时,很不习惯,大有鹤立鸡群,曲高和寡之势。

  而且,不幸的事又发生了,爱伦夫人逝世后,爱伦续了弦,坡和养父爱伦的感情日益疏远。爱伦强调坡应有独立的精神,强迫他去西点军校接受正统教育,引起坡的反感,生活放纵,赌搏输钱,寻找剌激,在军校时常无故缺席而遭校方谴责,被迫退学。这些全是假以颜色,以示反抗他的养父。

  与此同时,坡的诗作已初露锋芒,发表了〈帖木儿〉(Tamer-lane)和其他的诗。1831年,坡开始写剧本和短篇小说了,并且在费城一个杂志社当主笔。由于坡两次失去母爱,所以在他的作品中,常常带有孤儿的忧伤,甚至和养父爱伦的不睦也常流露在字里行间。但他也喜欢应用字母来纪念养父,用A和L纪念Allen,如Annabel Lee而把他的Poe加上Tic成为Poetic(诗意)。

  1836年,廿七岁的坡和他十三岁的表妹维吉尼亚(Virginia)结了婚。

  并把他的小姑妈接来同住。姑妈的爱代替了他失去的母爱。1845年左右,他们移居纽约。出版了他著名的诗《乌鸦》,使他饮誉诗坛。同时担任百老汇杂志的主编,并创办自己的杂志。可惜盛誉和财富并没有成为正比,他仍然是一个“醉猫和穷鬼”。维吉尼亚于1847年死于肺结核,她和坡婚后的十一年,只扮演了童婚的角色,那首Annabel

  Lee就是为维吉尼亚的死而写的。

  维吉尼亚去世后,坡交过几个女朋友,都是柏拉图式的感情。曾和美国著名女诗人海伦.惠特曼订过婚,海伦是一个被母亲娇惯的孩子,母亲不喜欢坡,加上坡讨厌那些“超验派”的人物,如爱默生和索洛等人,所谓的“波士顿的蓝袜子”。坡认为他(她)们都不是真实主义者,缺少美感。他也不喜欢朗非罗,称他为“文盗”,因为朗非罗剽窃了爱默生的作品。他把波士顿视为“青蛙池”。正因为坡把海伦.惠特曼也归纳到“超验派”里,所以没有结婚就离开了。

  坡在妻子病故后,只活了两年,由于平日嗜酒,造成酒精慢性中毒,而于1849年的十月里与世长辞,葬在美国东部马里兰州的巴尔摩的城。而每逢二月十九日他生日那一天,就有一个神秘的人,身穿黑外衣,头戴便帽,手持一瓶白兰地和三枝玫瑰,放在坡的墓上,以祭奠这位作家,四十五年来从未间断。

  在坡的最后两年中,他完成了《诗的原则》、《写作的哲学》、《失窃的信》、《黑猫》等作品。其中《写作的哲学》是叙述他的诗《乌鸦》的写作背景。为什么挑选一个美女的死亡为主题,以及他的写作技巧,如何采用推理法,配合音乐做为剌激读者的原素。

  他的作品《失窃的信》是他的推理小说的典型代表作,值得在此介绍:这是一个秋天刮风的昏暗傍晚,一个巴黎警察局长向他的两个朋友讲述的一件正在侦查的“既简单又离奇”的案件:皇后正在起居室里展读一封来信时,皇帝进来了,她想收藏已来不及,只好若无其事地,大大方方的把信放在桌上。这时又有一个大臣走进屋里,他认出写信人的笔迹,加上皇后失态的神情,他猜到了个中的隐秘。于是在谈罢公事后掏出一封信,拆开来向皇帝皇后读了信中一些内容,把它放在皇后的信旁。

  临走之前把皇后的信放进口袋,而留下他那封无关紧要的信,就这样巧妙而大胆地偷走了皇后的信,而皇后也只有敢怒而不敢言地眼睁睁地看着大臣的偷窃。从此大臣掌握了皇后的把柄,随时可以进行要挟。皇后情急之下,只好找警察局长帮忙,但警察局长侦查了三个月,甚至找了个借口,像拦路强盗般搜大臣的身,仍一无所获。

  坡将警察局长的平庸刻划得栩栩如生:吹嘘自己精明谨慎,却时时露出马脚;案情简单,而且透露出有巨额奖金,却迟迟不能破案。

  “一个月后,警察局长再去拜访这两个朋友时,其中一个曾建议把大臣住宅再彻底搜查一遍的叫迪班的说:'你给我开一张五万法朗的支票,签完字,我就把那封信给你。'警察局长惊讶之余,验明正是自己踏破铁鞋无觅处的信后,拔腿就去向皇后领功去了。”

  原来迪班分析案情以及大臣胆大狡猾的个性后,不再重蹈警察局长的覆辙,戴着墨镜登门拜访。一边和大臣谈话,一边从墨镜后仔细观察大臣的客厅,终于被他发现了一个卡片架上放着一封又脏又破的给大臣的信,信封上好像是女人的手笔。大臣素来爱整洁,为什么会保留这么一封肮脏而破烂的信呢?无疑地,这一定是一封伪装过的信,信封里面正是迪班要找的东西。迪班不动声色地向大臣告辞,却故意留下了自己的手杖。第二天以取手杖为名,又登门造访,就在刻意和大臣谈他感兴趣的话题时,窗外突然一声枪响,大臣趋往窗前向外张望之际,迪班趁机把信掉了包,换上一封自己在头天夜里仿制得十分逼真的假信。不用说,外面那个放空枪,引起大臣注意的人,是迪班花钱买通的。

  二十世纪影响了结构主义,因而产生了德希达的解构方法的法国新弗洛伊德派的心理学家拉康(Lacan)对〈失窃的信〉很欣赏,并对此进行研究,把这篇作品当作精神分析的楷模。他认为坡的作品是给现代心理学影响的先锋。在精神分析学中,弗洛伊德说过“失言”的作用,从“失言”中可以发现潜意识里埋藏的秘密。十九世纪的坡能运用他的心理学去写作,自有其独到之处。

  佩服坡的,不只拉康一个。十九世纪中叶,法国诗人波多雷译了坡的作品后,视坡为神明,每天早上祈祷后,必然也为坡祝福。波多雷的态度也影响了蓝波。一个偶然的机会,年青的马拉梅在巴黎书店里遇到波多雷,居然就被他洗了脑,为坡宣传了一辈子。从此之后,坡在法国声名大振,又影响了德国诗人里尔克,因而也间接地影响了弗洛伊德和拉康。

  凡事都有两面,有褒则有贬,有人赞成,就有人反对。坡是一个工作狂,在他短短的一生中,不断地和其他文人争吵,互相攻击,反映出那个时代的特点。美国建国后不久,在内战爆发前,文化和经济的矛盾,以及受到欧洲文化的冲击。坡不是超论派的人物,但有人说他是超论派。他不像美国的作家霍桑(Hawthorne)、思想家梭罗(Thoreau)、麦露纽(Melville)、惠特曼(Whitman)、马克吐温、享利詹姆斯等人,他似乎是一个伟大的影子,遮住了整个的文艺界。

  坡和美国著名女诗人艾米丽.狄更生是同一时代的人物。斯时英国文化支配着新大陆,一叶障目,只看眼前小事而忽视真实的理性,一味追求形式。他们不看美国文化的主流,只着眼外观,因而坡才能引起法国文艺界的注意。如果没有波多雷、马拉梅和华莱理对坡的吹捧,坡在文艺界也许不会有如此的名声。其实坡的诗并非佳作,他梦想能追上雪莱和拜伦,但由于他的诗作过份地利用心理学,就如同柏拉图一样,把诗写成了哲学一样枯燥的东西。故此D.H.劳伦斯骂坡为吸血鬼,像弗洛伊德解决不了自己的矛盾,才转移向神话。

  虽然如此,但坡的诗作和理论以及怪诞的心理和侦探小说,却吸引了众多读者,打开了现代文艺的大门,从浪漫派而演变成象徵派,起了重大的影响。更不可否认的,他是十九世纪的文艺天才,与波多雷同是现代主义,为艺术而艺术的先驱,虽然他们也跑不出自己的迷宫。

  坡的诗常常讽剌美国北方的文艺,所谓Yankee文艺,因而得到南方文艺界的拥护,把他当成“南方的波旁皇族”(Southern Bo-urbon)。他的一生,是美国建国传奇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他的梦魇,纽约的地道,全反映在克雷思的诗作内,坡只不过是英国浪漫诗人柯尔雷基的传媒而已。严格地说,坡是理论家,多于是一个诗人,艾略特说他像一片黑云不断地飘过来,遮盖了诗人的眼睛。他的作品倾向黑暗。

  歌德说过,古典主义才是健康的,浪漫主义是病态。坡从这个病态导致现代主义的精神分裂,则后现代主义就更加悲观了。

  台湾诗人向明先生在他的《客子光阴诗卷里》一书,谈到坡的时候说:“坡在他的《诗的原理》里面说过几句有关作诗的理论,他认为一首诗的称号,是由于它以灵魂的升华作为剌激,诗的价值和这种剌激是成正比的。他又认为根据心理学的规律,一切剌激都是短暂的。诗必需予人以剌激,才配称为一首诗。他反对二十行以上的诗,也就是作者写一首诗,和读者读一首诗,都不能超过二十行,他认为这是人本能对诗的接受力。坡所说的剌激,也就是诗所能给我们的享受。

  强烈的感受,才能带来剌激。不完整的语言、未经锤练的语言是不会给人剌激的。”

  坡的怪诞和花草与几何形之错综图式的小说确实能给人以剌激,也同时带来了所谓“后现代艺术”。恐怖诗如〈乌鸦〉、怀旧的如〈安娜妣利〉和〈海上之城〉都改编成了恐怖的电影。无论怎么说,坡都是电视大众文化中受欢迎的巨人。他是第一个旧金山的“花孩子”,比时代早了一百多年。

  在〈海上之城〉中他写道:“貌似巨人的死神在高高的塔上,向下俯瞰”。显示着美国文化向西发展到旧金山的骄傲。

  西方文化要横跨太平洋,视觉与东方融合,包括日本的血战场。

  中国在统一的口号下,要清楚地看看文艺的演变,而且要借监于十九世纪的美国。坡的文艺思想敌人是北美的爱默生,他们两个人代表着美国灵魂的分裂,没有调和而演出残酷的内战。今日中国的诗作,也有像坡的一派,那是文化发展的典型。笔者认为向明的现代诗话里,表达出来的核心诗观,是受了坡的影响。我们且看看向明这些短短诗话的题目:〈一个师父一道符〉、〈此马非凡马〉、〈诗是一切艺术的最高境界〉、〈诗与酒〉、〈有妈妈的味道〉、〈视觉的杞忧〉、〈诗人作秀〉、〈现代和后现代〉、〈想像力的飞升〉、〈知己知彼〉、〈诗必须予人以剌激〉、〈快乐的日子就会到来〉、〈众醉独醒〉、〈客子光阴诗卷里〉。

  在这篇短文〈现代和后现代〉内,我们看到了向明内心的矛盾,他不可能接受台湾某杂志鼓吹的后现代主义!向明希望艾略特在他的《荒原》里的预言不要成真。后现代文化,是帝国资本主义跨国发展而产生的消费社会,导致台湾文化的混乱和纠纷。向明之所以接受坡的诗观,是由台湾世界出发,看到诗人乃文化的最后保卫者。

  中国诗人采用坡的技巧,显然没有意识到美国现代诗作的一双黑手,其实就是爱默生和坡。笔者一向强调,中国诗人的诗观,切勿接受西方文化的零星碎片,而是要对他们全盘估价。当代的西方世界的有识之士,已意识到西方文化资源濒临枯竭,因此后现代主义的文化呈现的另一现象,并非如向明所见的传统价值的崩溃,而是西方过度真实的苛求,致使西方文化价值崩溃。台湾是中西文化接触的焦点,受了西方歪风的影响,产生社会上的不良现象,正如美国西岸加州的好莱坞文化,输入到香港和台湾。

  中国的诗,自古以来,从理论到实践方面,远远地凌驾于西方之上。

  也许在廿一世纪时,能居领先地位。希望中国诗人不要走向自恋主义、享乐主义、死欲、剌激感官和奇形怪状的崇拜,则笔者深信中国在政治与文化方面必获统一。

  像坡这一类的诗人,虽然有很丰富的创作幻想,但是他不是主流诗人,只停留在供西方卜滋华阶级欣赏的作品上。坡的思想似乎未臻成熟,但是当代诗评泰斗,耶鲁大学派的哈路.布鲁姆(Harold Bloom)却称他为邪教教皇,将他的名字Poe改成Pope(教宗);最近出版的一部名为《坡坡坡坡坡坡坡》的传记,以七个坡字为题,反映出他是一个难被人忘怀的诗人。

  我期望中国当代诗人向光明的道路上前进,千万不要沉溺在西方的黑暗中,成为文化战争弹片下的诗人。

  新大陆诗双月刊 2000年8月第5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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