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作家与作品-美国相关

忆米勒



  阿瑟·米勒常被人们视为当代美国戏剧的良心。他的这两出戏(《萨勒姆的女巫》和《推销员之死》)先后在中国上演,随着后来他的剧本选(中译本)的出版,阿瑟·米勒遂在中国声誉日隆,倍受景仰。

  梅绍武:1928年生于北京,原名梅葆珍,父亲是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芳。1952年毕业于燕京大学,历任北京图书馆国际交换组干部,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研究员。翻译作品包括约卡伊·莫尔的长篇小说《一个匈牙利富豪》、《任性的凯琴姑娘———特罗洛普中短篇小说选》和奥尼尔的剧本等。他翻译的阿瑟·米勒剧本《炼狱》在国内上演之后影响巨大,此外,他还翻译了纳博科夫最重要的作品《普宁》、《微暗的火》等。

  曹禺先生当时对米勒的成就不甚了解

  近日辞世的美国著名作家阿瑟·米勒生前曾于1978年和1983年两次访华,跟我国文艺界有过一段诚挚友好的交往。

  1978年米勒夫妇首次来我国访问,剧协安排曹禺先生接待,但由于我国十年“文革”期间与外界隔绝,曹禺先生对米勒的剧作及成就不甚了解,交谈后使米勒感到不大高兴。这一情况反映到夏衍同志那儿,夏公当即嘱我把上世纪60年代初我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内部刊物上发表的评介米勒剧本的文章寄给黄佐临先生,请他在上海接待米勒时补救一下,挽回影响。

  佐临先生在沪跟米勒切磋艺术,交流心得时告诉他:“我们早就介绍过你,60年代初就曾在刊物上刊载过你每部剧本的内容梗概。”米勒听了很高兴。佐临先生当即请他推荐一出自己的戏给中国观众,米勒思索后推荐了《炼狱》。佐临先生遂让我尽快译出该剧,他要亲自执导,由上海人民艺术剧院上演。

  《炼狱》成为米勒的一部最能持久上演的剧本

  《炼狱》一剧发表于1953年,描写的是1692年北美马萨诸塞州萨勒姆发生的迫害“行巫者”的案件。当时那里居住着一支盲信的教派(清教徒),形成一种政教合一的统治,他们排斥异教徒,制定了自己的清规戒律,禁止任何娱乐活动,实行禁欲主义。一场“逐巫案”就是在这种基础上发生的,而在这场骗局的背后则是富豪们对土地的吞并和掠夺,结果酿成了萨勒姆镇的一场四百多人被关进监狱、七十二人被绞死的悲剧。米勒在此剧中成功地塑造了男主人公普洛克托的英勇形象,他被人诬陷,遭宗教法庭处以重罪投进地牢,但他虽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却不愿以出卖朋友、出卖灵魂为代价换取屈辱的生存,最后毅然走上绞刑架。他以自己的死严正宣告了人的尊严和正直的美德是不可侮的,因而也是不可战胜的;而宗教束缚和神权压迫则违背人性,是反人道反科学的,因而是腐朽的,必然会灭亡的。

  上世纪50年代初美国麦卡锡主义猖獗一时,米勒本人也屡次受到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传讯,并被判处“藐视国会”罪。因此,关于《炼狱》,西方一般剧评家都认为米勒是有意识地借这部关于宗教迫害的剧本影射当时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对无辜人士的政治迫害。米勒承认有此意图,但强调此剧具有远比只是针贬一时的极右政治更为深远的道德涵义:旨在揭露邪恶,赞颂人的正直精神。美国剧作家马丁·哥特弗里德认为此剧“可与米勒自己在美国众议院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上作证时英勇不屈、慷慨陈词的表现相提并论。作为一部戏剧作品,它结构匀称,充满激情;作为一部伸张正义的作品,它具有一种罕见的庄严气氛。”

  《炼狱》于1953年在美国纽约上演后,受到观众热烈的欢迎,荣获安东纳特·佩瑞奖。1953年,法国著名作家让·保罗·萨特把它改编为电影。1962年,前苏联斯坦尼斯拉夫斯基剧院上演时强调了剧作的现代影响:爱好自由的人类精神对抗邪恶和反动势力的胜利。1965年,英国老维克剧团由著名戏剧家劳伦斯·奥利弗执导并主演此剧,轰动一时。此剧还曾在许多国家上演,卖座始终不衰,成为阿瑟·米勒的一部最能持久上演的剧本。

  米勒在中国声誉日隆

  1981年9月,上海人民艺术剧院把这出戏搬上了我国舞台,演出时改名为《萨勒姆的女巫》。佐临先生亲自执导,深刻发掘剧本本质,并给予鲜明的舞台体现,得到历经十年浩劫的我国观众深刻的理解。该剧一连上演50余场,获得很大的成功。观众觉得剧中所反映的美国历史的一桩“逐巫案”恰与中国人民在文化大革命所遭受的苦难极为相似。一位观众说:“欣赏阿瑟·米勒这出名剧,得到一次高级的享受,十分感谢!为了维护政教合一,为了巩固其蛮横不合理的统治,不惜愚昧乡民,造谣诬陷,草菅人命,前两幕揭露得已很有力,后两幕则更为深刻。”《生死在上海》的作者郑念,曾经被隔离审查了六年半之久,在被释放之后,观看了该剧演出,曾对米勒说她不敢相信这个剧本竟然并非出自一个中国人的手笔。“剧中一些审讯,”她说,“完全跟文化大革命时期对我们的审讯一样,青少年的暴虐行为在这两个案例中也几乎完全雷同。”不少观众在致上海人民艺术剧院的信函中也表示了类似的看法,其中有一位感慨地说:“历史常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这个教训太深刻了,历史悲剧决不能再重演!”

  1983年,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邀请阿瑟·米勒再次来华亲自执导他的《推销员之死》,著名演员英若诚先生扮演男主人公威利·洛曼,此剧也同样获得很大的成功。在中国观众的眼里,这出戏不仅真实地描绘了一个小人物的悲惨遭遇,而且也象征性地暗喻了人们对美国梦的追求时,往往并非一无例外地都能获得成功,美国梦对某些人来说到头来不过是一种破灭了的许诺罢了。

  阿瑟·米勒常被人们视为当代美国戏剧的良心。他们这两出戏先后在中国上演,随着后来他的剧本选(中译本)的出版,阿瑟·米勒遂在中国声誉日隆,倍受景仰。

  选自 深圳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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