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作家与作品-美国相关

约瑟夫·海勒印象


  美国著名作家约瑟夫·海勒于1999年12月12日因病逝世,享年76岁。
  海勒一生笔耕不辍。1994年完成《结束时分》以后,有人问他是否准备搁笔,他回答道:生命不息,写作不止。他果真在1998年推出了一长篇回忆录《悠悠岁月》,真实地描述了自己一生从事文学创作的辛酸历程。
  约瑟夫·海勒可谓多产作家,被誉为“黑色幽默”的巨星。主要作品有《第二十二条军规》(1961)、《并非笑话》(1986)、《悠悠岁月》(1998)以及两个剧本《我们轰炸纽黑文》(1967)和《克莱文杰的审判》(1974),并以第一部小说《第二十二条军规》闻名(以下简称《军规》)。海勒的幽默、讽刺把荒诞与严肃、夸张与真实、闹剧与正经调和起来,以阴冷的、玩世不恭的幽默来嘲笑一切,表达对现实世界的不满和抗议,使人在震颤中去思索,在喜剧中去悲哀。因此,作品一发表即刻轰动社会,尤其在美国青年学生中引起了强烈反响。今天,“第二十二条军规”已成为美国人的口头禅,用以表达一种无法摆脱的困境或不可逾越的障碍。
  《军规》以荒诞的形式,多角度,多层次地展示了一个充满自私、贪婪、虚伪、欺骗、专横、残忍、淫乱和疯狂的现实生活。主人公尤索林被世事的反常折磨成了一个怀疑狂,一个不可知论者和虚无主义者。他在神圣的感恩节上大发不敬之词,贬抑辱骂上帝:“考虑到他有充分的机会和权力可以办事,再看看他把事情弄得这样乱七八糟,他的不称职真够叫人大吃一惊了。”尤索林愤愤不平地发誓,要在世界末日到来时用手去抓住上帝的脖子。由此可以推断,尤索林害怕的不是上帝,倒是那条“军规”常常使他毛骨悚然,惶惶不可终日。它是死的阴影,像巨石一般悬挂在人们的头顶上,随时落下,威胁着人的生命。面对自然的打击,人们往往肃然起敬。在强大的自然面前,人们尽管作出巨大的努力但不得不悲叹自愧弗如。然而尤索林敢与之抗衡的并非是来自自然的威力,而是人类自己的罪孽。它同样可以凌驾于任何个人之上,肆无忌惮地逼人就范。对于“军规”的性质,小说里有这样一段描述:
  这条军规规定,面临真正的、迫在眉睫的危险时,对自身安全表示关注,乃是头脑理性活动的结果。奥尔疯了,你可以允许他停止飞行。只要他提出请求就行。可是他一提出请求,他就不再是个疯子,就得再去执行任务。倘若奥尔再去执行任务,那他准是疯了,如果他不再去,那他就没有疯,可是既然他没有疯,他就得去执行飞行任务。倘若他去执行飞行任务,他准是疯了,不必再去飞行,可是如果他不想再去,那么他就没有疯,他就非去不可。
  在海勒的世界里,第二十二条军规是神秘的代名词,象征了一种具有超自然的、能操纵人类命运的神秘力量。这里既有现代官僚机器的异己力量,也包含了某些神秘,即海勒自己所感到的不可捉摸、无力把握的异己力量。对于海勒来说,美国政府只是一个穷兵黩武、对外进行侵略扩张的军事官僚集团。这样的集团无论对国内百姓还是对海外士兵都实行严密的控制。谁也摆脱不了那如同魔力般军规的约束。可见,第二十二条军规所造成的意境明显带有超验的、永恒的色彩,否则,它何以从一个专有名词进入美国人的日常语言?
  面对二战后美国社会的种种变化,海勒觉得既然世界已经变样,充满了荒谬与丑恶,就像发了疯似的,毫无理性可言。过去那种充满理性的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已难以表现当今世界的荒谬图景。他认为,要想反映荒谬、丑恶,变幻莫测、不可认知的周围世界;必须使用一种与之相适应的荒谬、晦涩的笔法,采用寓言式的夸张写法。他的第二部小说《出了毛病》(1974)就是依据这样一种写法创作的。小说通过一个中产阶级家庭的日常生活和相互关系,展示60年代弥漫于美国社会的精神崩溃和信仰危机。主人公鲍勃·斯洛克姆却终日惴惴不安,无所适从,惟恐灾难降临。作品简直像一副哈哈镜曲折地再现了光怪陆离的现代美国社会。主人公鲍勃·斯洛克姆在一家公司谋职,表面上过着一种富裕的生活,但在他的内心深处总觉得什么地方“出了毛病”,整日忧心忡忡,“得了神经过敏症。”他有一种莫名奇妙的恐惧感:他害怕关着的房门,害怕探望病人,害怕参加葬礼,在公司里怕上司,就连同事也低不仅他自己这样,他的家人也不例外。妻子终日情绪低落,变得歇斯底里。女儿闷闷不乐,甚至希望父母俩双双出走,或者死掉。他唯一的儿子也不跟他说话。出于对儿女的关怀,他把被车撞伤的儿子搂在怀里,最后儿子因窒息而死于他的怀抱。海勒塑造这样一个人物是有其用意的,他想写出“20年以后的尤索林形象,”旨在说明在战争中时时处于受官僚军事体制所钳制的小人物,在战后和平年代仍然要受同一种制度的压抑而不得安宁:
  我有一个不愉快的妻子靠我养活,还有两个不乐意的孩子得照顾。我有八个不快活的下级人员为我工作,他们各人都有自己的问题,有自己不快活的家属。我有的是焦虑;我得克制歇斯底里。我脑子得考虑政治问题、夏季种族暴乱问题、吸毒问题、暴力和少年行淫问题。到处是堕落的人。走上邪路的人,他们可能腐蚀卡死我的孩子……我住的街上就有犯罪行为,我的男孩才9岁……我的女儿满嘴胡话。整个美国政府的愚蠢和罪孽,美国文明的衰落都压在我这两个可怜的肩膀上。(《出了毛病》)好一个富裕社会!灯红酒绿背后原来隐藏着美国文明的重大危机。这使美国中产阶级丢失了安全感。他们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无法理解的荒诞世界,受一种神秘难测的邪恶势力摆布作弄而无法解脱。
  尔后海勒又创作了几部作品,但都未能像《军规》那么轰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海勒没有动笔,他要闭门思过,思考为何《军规》之后的作品都比不上它。他想起了《军规》备受欢迎的情景,真是百感交集!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过错”,觉得自己在写法上有些走火入魔,在人物形象的塑造方面太脱离现实。经过近5年的精心策划,海勒于1994年发表了他的压卷作《结束时分》(ClosingTime)。这是一部结构缜密。人物怪僻、文笔夸张的小说。海勒首次实现了创作上的回归。他再次面对现实,紧紧围绕自己的生活经历展开故事情节。海勒不再从《圣经》或其它典籍中寻找自己人物的名字而是尽量写记忆中的人或事。他多少带一点自传性的描写,生动刻画了克莱尔·拉比诺威慈、格莱恩达·辛格、霍德金等人的形象。作品坦率地描写了他们的生与死。他们的“世界”是个疾病缠身、遭受癌细胞猛烈进攻的世界。战争的瘟疫也四处蔓延,侵蚀人们健康的机体。根据作者本人的意图,小说的初衷是想写战争的,正如书中写道:“我们这一代人谈论战争不是指越战而是指半个多世纪以前发生的那场几乎席卷整个地球的灾难。”只是后来笔锋改了,海勒把它写成了一个隐喻战争的故事。在这里我们又一次可以体验海勒的黑色幽默:一种“把痛苦与欢乐、异想天开的事实与平静得不相称的反应、残忍与柔情并列在一起的喜剧。它要求同它认识到的绝望保持一定的距离,它似乎能以丑角的冷漠对待意外、倒退和暴行。”海勒曾经亲口说过,“我尽量在每一桩事上进行夸张,逐渐超越其真实情况。通过潜移默化,这种非真实会变得比人物真实的、正常的行为更令人信服。”

杨金才

选自《世界文化》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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