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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道德之外的“洛丽塔”


  现在看来,《洛丽塔》在世界文坛的影响越来越大,难怪英国某家图书杂志把它列入二战以来影响世界的100部书之中。
  但纳博科夫在1954年春天将《洛丽塔》完稿时,却先后遭到4位美国书商的无情拒绝。纳博科夫只好到欧洲去试试运气。第二年,巴黎奥林匹亚出版社出版了《洛丽塔》。而格雷厄姆·格林慧眼识才,将它封为1955年最佳小说之一,这才引起了评论界的关注。
  格林的褒扬立刻招来了反对者愤怒的抗议,而格林也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这场争执很快引起了美国文学界注意,海外版的《洛丽塔》随之开始在流传。1957年夏,《铁锚评论》(AnchorReview)以100多页的篇幅刊登了《洛丽塔》的节录和纳博科夫撰写的后记“谈一本题为‘洛丽塔’的书”。1958年,美国的普特南出版社终于出版了《洛丽塔》的美国版。《洛丽塔》在美国虽然没有惹上官司,但招来了更激烈的抗议和谴责。以前只能算是小有名气的纳博科夫顿时成了全国性的新闻人物,《洛丽塔》也一路窜升至《纽约时报》畅销书单的第一位。
  争议的焦点自然是有关艺术的社会责任问题,但纳博科夫独特的叙事风格同样令批评家们感到不适。《纽约时报》的一篇书评称:“《洛丽塔》无疑已是图书世界的一桩新闻……”尽管许多人的阅读动机可能确实出于要看一看《洛丽塔》到底有多“不道德”;但稍有耐心的读者不出几页,便可以找到充分的理由怀疑自己是否受了商业炒作的蒙骗。
  《洛丽塔》虽说不乏性的描写,但它既没有劳伦斯《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里的那种细腻撩人的感官快感,也没有乔伊斯《尤利西斯》里的那种满不在乎的猥亵。《洛丽塔》争议的关键和最令人难解的是,纳博科夫对道德问题显得很没兴趣。纳博科夫当然明白亨伯特狂恋洛丽塔会触动社会的道德神经,但他始终不想追究亨伯特暧昧行为的社会内涵和道德后果,这又使他区别于《安娜·卡列尼娜》的托尔斯泰和《包法利夫人》的福楼拜。纳博科夫既没有挑战社会道德规范的雄心大志,也没有普渡欲海众生的情怀,没有批判和嘲讽,也没有感伤和警喻。
  他讨厌任何有关他的小说是不是道德的提问。在《洛丽塔》的世界里,艺术不是“不道德”的,而是“非道德”的,是在道德之外的。在这一点上,纳博科夫似乎还不如他笔下疯疯癫癫的亨伯特有道德感。
  亨伯特即使是在全神贯注地捕捉最销魂夺魄的欲望细节时,也不时扯进令他倍感煎熬的道德困惑。纳博科夫对此如何解释呢?很简单,亨伯特是亨伯特,纳博科夫是纳博科夫。他说:“深感亨伯特同洛丽塔的关系不道德的不是我,而是亨伯特自己。他关心这一点,而我不。”
  一位论者自觉找到了被这种含混性掩埋了的真义,称《洛丽塔》是“衰老的欧洲诱奸年少的美国”的象征,但另一位论者却在同样的地方有了别的发现:《洛丽塔》是“年少的美国诱奸衰老的欧洲”的寓言。
  纳博科夫劝读者不要在他的作品里寻找象征或寓言,滑稽模仿带来的含混性并不掩盖什么,它本身就是一种诗意的精神,是通向纳博科夫所谓的“严肃情感的最高境界”的跳板。
  纳博科夫对文学艺术有着简单而又苛刻的标准。他说过:“对我来说,虚构作品的存在理由仅仅是提供我直率地称之为审美狂乐的感觉,这是一种在某地、以某种方式同为艺术(好奇、温柔、仁慈、心醉神迷)主宰的生存状态相连的感觉。”他以为达到这种境界的作品实在不多,其余一切都是垃圾,包括《堂吉诃德》和陀斯妥耶夫斯基的几乎所有作品

廖世奇

摘自 新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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