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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伦·坡——怀着文学梦漂泊

曹明伦

爱伦·坡


  爱伦·坡时代的美国文坛文豪辈出(如欧文、库伯、梭罗、霍桑和爱默生等等),但时间最终只给坡带上了天才的桂冠。然而真正的天才都是不幸者,因为他们很难得到同代人的理解和赏识。

  坡曾试图阐释死亡欲望(death wish),可在弗洛伊德为其下定义之前,谁会理解这种欲望呢?坡喜欢描写血淋淋的暴力,可在海明威那些短篇小说问世之前,谁会认为暴力小说也是纯艺术呢?坡特别擅长制造恐怖悬念,可那个时代的读者尚不知“心理恐怖小说”为何物。坡不止一次地以双重自我作为小说的主题,可当时评论家的词库中还没有分裂人格这个字眼。坡仰天浩叹青山绿水被高炉浓烟蹂躏,可19世纪的芸芸众生还没有环保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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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坡俯首嗟吁科学的发展并没有为人类带来真正的幸福,可那时的文化人并不热衷于谈论终极关怀。更有甚者,当笔者读霍金的《时间简史》时,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想必读过坡《我发现了》之后再读《时间简史》的人多少都会有此同感。霍金的“大爆炸”难道不像坡的“神性自我扩散”?霍金的“黑洞”难道不像波的“绝对空白”?霍金的“大爆炸奇点”难道不像坡的“辐射中心”? 

       而且两书都得出同一结论:宇宙之存在乃从“无生有”到“有化无”的一个过程,只不过前者的支撑是一个艺术家“头脑里幻影般的概念”,而后者的依据则是现代理论物理学。坡在《诗歌原理》中点评平克尼(E.C.Pinkney,1802~1828)的一首诗歌时说“不幸的是平克尼先生出生在遥远的南方,不然他早就……成了美国的头号抒情诗人。”若平克尼真是生错了地方的话,那爱伦·坡则是生错了时代。这位不幸的天才本该生在我们这个不幸的世纪。似乎坡当时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在《我发现了》中说:“我不在乎我的作品是现在被人读还是由子孙后代来读。我可以花一个世纪来等待读者……”。爱伦·坡谢世已整整150周年,但愿他等来的读者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1827年5月,位于波士顿市华盛顿街70号的一家小印刷所出版了一本名为《帖木尔及其它诗》的薄薄的诗集。那家印刷所的老板兼工人是个19岁的小伙子,名叫卡尔文·F·S·托马斯,他把自己的名字印在该书的扉页上。那本诗集的作者是个18岁的青年,名叫埃德加·爱伦·坡,但他在诗集上留下的作者署名则是“一个波士顿人”。时光荏苒,那位姓托马斯的印刷商自那之后便消声匿迹并无从查找,而那位匿名作者后来却蜚声文坛并名垂青史。那本收诗10首、只印了大约50册、售价为12美分半的诗集原版如今只有4册留存于世,早已成了美国文库中的无价之宝。

       爱伦·坡在这个世界上只羁留了40年(1809~1849)。世人都知道他命途多舛,半世坎坷,但他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却并不像某些学者说的那样充满了痛苦和屈辱。孩提时代的坡应该说是幸福的。虽然他的生父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家出走,生母也在他不足两岁时就撒手人寰,但在坡的记忆中,他2岁以前的生活几乎是一片空白,他所依稀记得的只有生母那双乌黑的眼睛。他的养父母爱伦夫妇待他很好。他6岁时随养父母迁居英国。在英国5年他上的是私立学校。11岁退回美国后他继续上学,直到1824年,少年坡仍然生活在幸福之中。在里士满他养父母的家里,他几乎拥有他所需要的一切:家具齐备的房间、最新式样的服装、各种他爱读的书籍。他甚至还有一架养父约翰·爱伦为他买的天文望远镜,并经常约朋友来家和他一起眺望星空(他对天文学的感性认识就是在那个时期获得的)。

       少年时代的坡的确遭受过一次打击,那是因为一个女人的夭亡。这女人是坡的同学罗伯特·斯坦纳德的母亲,她端庄美丽,成了坡心中美的偶像。1824年4月,31岁的斯坦纳德夫人病故,坡为此非常伤心,其后很长一段时间神思恍惚,常做恶梦,而且多次在夜里到斯坦纳德夫人坟头哭泣。这种“失美之痛”使他后来写出了《致海伦》一诗。就在斯坦纳德夫人去世前后,约翰·爱伦的商行在长时间不景气之后终于倒闭(他只是在次年团继承了一笔遗产才又重振家业),这段时间爱伦动辄发怒,坡开始感到往日的父爱越来越少。不过约翰·爱伦仍然把坡送进了弗吉尼亚大学,但令人费解的是,当时弗吉尼亚大学每名学生一年的费用约为350美元,而爱伦只给了坡110美元。这导致了坡后来中途辍学并最终与养父决裂,开始了他的漂泊生涯。

       坡当然是怀着他的文学梦开始漂泊的。可惜他在波士顿出的那本《帖木儿》无人问津。迫于生计,他化名应征入伍,后来还进了西点军校。(在进军校之前,坡在巴尔的摩找到了他的祖母伊丽莎白·凯恩斯·坡,当时她同守寡的女儿玛丽亚·克莱姆一家住在一起。)可他对文学的渴望使他设法离开了军校。在其后的日子里,他先后流寓于巴尔的摩、里士满、费城和纽约,在《南方文学信使》、《绅士杂志》、《格雷厄姆杂志》、《明镜晚报》和《百老汇杂志》等报刊当过编辑。他是1835年8月从巴尔的摩赴里士满任《南方文学信使》助理编辑的,而他的祖母伊丽莎白·坡已于当年7月去世,所以他在里士满安顿之后便把姑妈玛丽妞·克莱姆和他的女儿弗吉尼妞接到了身边。他于1836年5月同他这位14岁的小表妹结婚。婚后他当然也有过欢乐和幸福,但更多的却是在为支撑这个三口之家而苦苦挣扎,同时也在为创办一份他自己能当家作主的文学期刊而劳累奔波。弗吉尼娅于1847年1月因病夭亡。1849年10月3日,有人在巴尔的摩街头发现了处于昏迷状态的坡,4天后他死于一家医院。据目击者称,他临死前的最后一句话是:“上帝保佑我可怜的灵魂。” 

       世人多把坡后半生的不幸归咎于他的养父约翰·爱伦,更确切地说是归咎于爱伦没给坡留下遗产。但这种看法似乎有失偏颇,因为约翰·爱伦与坡的决裂说不上谁是谁非,何况没有遗产和穷途潦倒并无必然联系。坡当然有理由抱怨爱伦抛弃了他,因为他打记事儿起就作为爱伦的养子生活在他家中,他曾满怀希望有朝一日能继承爱伦的部分遗产,而爱伦的“绝情寡义”不仅是要掐断他的经济来源,而且是要毁掉他的文学抱负。但爱伦的“绝情寡义”也自有其道理,毕竟他与坡并无血缘关系,他当时收养坡仅仅是出于同情,他已经让坡受到了最好的教育,他曾希望坡有朝一日表现出能继承他经商事业的倾向和能力,可坡除了写诗似乎对其它事都不感兴趣,所以他也有理由抱怨坡背叛了他。坡与爱伦的决裂,实际上是两个性格志向都截然不同的男人的分手。约翰·爱伦固执、冷峻、讲究实际;而坡则敏感、冲动、充满幻想。爱伦生活在他的商品世界里,而坡则沉溺在他的梦幻世界中。所以我们说他俩的决裂说不上谁是谁非,因为这对他俩都是一种不幸。爱伦的不幸在于他收养了一个在性格志向上与自己没有丝毫共同点的孩子。坡的不幸在于他一直混淆了他置身于其中的现实和他想象中的世界。这种混淆不仅使坡难以与养父沟通,而且也使他与当时的社会格格不入。想必坡也有过“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的男儿气概。因为当时朗费罗的一首短诗便可得50美元稿费,库伯的一组短篇小说也获得过上千美金。无奈坡生不逢时,当时的读者、评论家和书商都意识不到他的诗文是天才的杰作,连他自已认为写得最好的小说《丽姬妞》也只获得10美元稿酬,而《泄密的心》则一个美分也没得到。结果他的笔不仅没能为他挣得创办一份文学期刊所需的“千金”,而且几乎难以维持他那个三口之家的温饱。但坡依然我行我素,继续用他那支笔写出他的想象、梦境、思考和探索,同时也写出他对某些能获高额稿费的二流作品的轻蔑,写出他对某些互相吹捧的二流文人的愤慨。他曾写过大量指名道姓的批评文章,结果在文学圈子内大量树敌,使他本来就不好过的日子更加难过。他似乎是故意导演了一出悲剧。他似乎是亲手点燃了一团大火。他最终在这团悲剧的烈焰中焚烧了自己。他为不朽而付出了整个生命,不过这也许是值得付出的代价。

       选自 e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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