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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希金的爱情诗与女性


  普希金的抒情诗中,爱情诗占很大的比重。诗人逝世时还不到38岁。他才华盖世,英姿飒爽,一直赢得很多女性的崇拜与羡慕。他本人也感情丰富,对爱充满幻想与追求。爱情是他精神世界中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他抒情诗创作的重要源泉。普希金的爱情诗,是通过他个人的复杂感受,对真善美的一种向往的真挚流露。
  普希金有不少爱情诗是与他的私生活分不开的,作者有时甚至标明是“致”某某人或“写给”某位女性的。但,我们不应当把普希金的爱情诗与他的爱情生活等同起来,认为那就是他真实生活的完整的写照。爱情诗毕竟是艺术创作,经过提炼和概括,也一定有所保留隐藏,诗歌创作总要比生活更高,它的美学教育意义才会更大更持久。
  本文介绍几首爱情诗的写作时的历史与人物情况,对理解诗人的个人生活与艺术创作过程或许不无补益。


  巴库尼娜——他可能是普希金最早追求的一位少女。与她的接触使普希金尝到了初恋的酸甜苦辣,写出了动人的诗篇。
  叶卡捷琳娜·帕夫洛夫娜·巴库尼娜(1795—1869)是普希金在皇村学校读书时的一位同学的姐姐。她常到皇村学校去看望弟弟。在那里,她与普希金等相识了。巴库尼娜有一双达人的眼睛,又很有艺术才能,善于绘画。优雅的谈吐使普希金跟她熟悉之后便对她产生了爱慕之情。那时普希金也许是初次向心爱的人献诗,所以诗中带有羞涩的成分。对她的思念搅得普希金彻夜难眠。普希金称她是“我的心上人”、“倾慕的少女”、“公主”,甚至曾主动要求一位善于绘画的同学阿·伊利切夫斯基为她画像。
  普希金写给巴库尼娜的诗《是的,我曾经享受过,也曾感到幸福……》,是偷偷写在自己1815年11月29日的日记里的。在这首诗的下边,还有一段同样动情的表白:
   “我幸福过!……不,昨天我是不幸的;清晨我便忍受着期待的折磨,怀着难以描绘的激动心情立在窗前,眺望白雪覆盖着的小道——看不见她的踪影!我终于失去了在楼梯上能够与她陡然相遇的希望——这种相遇是多么甜蜜的时刻呀!
  “她多么可爱!黑色的衣裙对亲爱的巴库尼娜太相称啦!然而我18个小时没能见到她了,哎,十分地痛苦、难忍……
  “是的,我曾有过5分钟的幸福……”
  普希金前前后后为巴库尼娜写了不下20首爱情诗(1815~1819)。
  普希金后来在诗作小说《叶甫盖尼·奥涅金》中正是根据巴库尼娜的情形,再一次吟唱了他初恋的滋味。普希金对巴库尼娜一直很有感情,1834年她与亚·亚·波尔托拉茨基(1792—1855)维婚时,普希金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普希金献给沃隆佐娃的爱情诗,背景比较复杂。
  伊丽莎白·克萨维里耶夫娜·沃隆佐娃(1792—1880)是位善于交际的风流女性。她很有教养,通晓诗歌与绘画。她一直招引很多异性的青睐。
  他们二人相识时,普希金已是个20岁出头的青年人了,而且是个被沙皇政府流放到边远地区的不听话的诗人。而沃隆佐娃当时比他大7岁,是俄国南方一个大省份的总督夫人。
  1820年普希金被流放到南方基什尼奥夫市。那里文化比较落后。有几位有地位的朋友,爱惜着希金的才华,为了让他能在一个文化较高的地区生活,便恳求沙皇政府把普希金调往敖德萨去。当时管辖敖德萨的总督是沃隆佐夫公爵。这位公爵在政界素以文化修养高、才干惊人而闻名。公爵表示愿意收留这位诗人。二人初次相见,彼此的印象较好。普希金在敖德萨初期,经常出入手沃隆佐夫公爵府邸,出席上流社会的交际,参加公爵夫人的沙龙,直至使用公爵的大量藏书。然而,沃隆佐夫毕竟是个军人加官僚,喜欢别人对他谄美奉承。他希望这位著名诗人能听任他的差使。他甚至派遣普希金到各县去调查蝗灾。这事伤害了诗人的自尊心。普希金本来行为不羁,我行我素,更不愿意对总督表示阿谀驯服。普希金与过几首打油诗讥讽这位总督大人(见本集“讽刺编”)。偏偏这时普希金对他的夫人动了情。
  普希金当时有两个喜爱,一是拜伦的作品使他着了迷,一是公爵夫人使他倾倒。在拜伦的影响下他写出了《高加索的俘虏》、《巴赫奇萨拉伊的水泉》、《强盗兄弟》这些名篇,创造了一些迷人的英雄人物。而对公爵夫人的爱慕,险些酿成大祸。普希金在世时,社会上关于他们二人的关系就流言四起。普希金逝世后,有人根据他的爱情诗,加油加醋;渲染得更令人吃惊。其实,其中颇多臆造成分。总督越来越不能容忍这位诗人,一直发展到向上级报告,说普希金是个思想“迷误”和“危险”的人物,要求撤他的职。最后,普希金被送往普斯科夫省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幽禁起来。总督赶走普希金显然也包括诗人对他夫人有情这一因素。
  普希金与沃隆佐夫夫人的这段爱情经历使他给世人留下许多篇意深情切的爱情诗。普希金这位诗人出现在她的沙龙里,为她增光不少。他们之间确实彼此钟情。否则普希金难以写出像《阴霾的白天逝去了》(1824)、《焚烧的情书》(1825)、《渴望荣誉》(1825)、《为了怀念你,我把一切奉献》(1825)、《保护我吧,我的护身法宝》(1825)、《永诀》(1830)等这么多凄凄切切的诗作。当普希金不堪忍受窒息的生活,一度想逃亡国外时,他也因为她而有所犹豫:“我被一种强烈的热情所迷惑,使我留在你的岸旁。”(《致大海》),1824)
  普希金除了诗之外,还为沃隆位姓画过30多幅速写像。30年代沃隆佐娃去彼得堡时,他们也见过面。沃隆佐娃对普希金也一直保持着美好的回忆。据说,她在弥留之际销毁了一捆她珍藏多年的普希金寄给她的书信与情诗。


  《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也许是大家最熟悉的一首爱情诗了。它是普希金写给安娜·彼得罗夫娜·克恩(1800—1879)的。
  1819年普希金与克恩在彼得堡克恩的姑父奥列宁家中第一次相遇。那次普希金与19岁的克思(她已是一位56岁的将军的夫人了)只用法语交谈了几句话,但临别时她记住了普希金的目光。从这一点上,我们可以猜想到普希金给克思留下的印象之深。
  几年过去了。普希金的诗成了众人谈论的话题。爱好诗歌的克恩一直幻想再次见到他。1825年6月,她客居三山村奥西波娃姑姑家的庄园时,普希金也前来造访。二人重逢,相隔六年,不胜欣喜。从那天起,那一年的夏天,整整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们几乎天天见面。同辈人在一起无拘无束,普希金兴致勃勃为伙伴们朗诵自己的新作。
  这次聚会勾起诗人许多回忆和对纯洁之美的向往。分手时,普希金赠给克恩一本《叶甫盖尼·奥涅金》第一章。新印的书,还没有裁页,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纸,上边是诗人亲手写的富有激情的《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这首诗虽然记述了个人生活中的一段经历,但它的意境远远越过了个人的感受。它以迷人的艺术感染力使这首诗升华为对美的心灵的赞歌。正因为如此,它不完全是仅供情人独自欣赏的私人情书,而是具有更博大的意义的作品。不久后,杰尔维格在自己主持的《北方之花》丛刊上将这首诗公开发表,也说明了它的广泛意义。
  普希金和克恩后来有过多次通信,情意相投,满纸幽默和戏谑,可惜克恩的信很多封没有保存下来。
  普希金写给克恩的这首诗,是他创作高峰时期的代表作,是爱情诗中最迷人的一朵鲜花。难怪后来很多作曲家为它谱了曲。


  普希金1828年的爱情诗,主要是由首都名门闺秀奥列尼娜引发出来的。
  安娜·阿列克谢耶夫娜·奥列尼娜(1808—1888)(奶名安涅塔)是美术学院院长、彼得堡公共图书馆馆长、考古学家奥列宁的千金小姐。
  普希金早在皇村学校毕业之后,在彼得堡生活期间就和奥列宁一家人熟悉了。奥列宁是老前辈,对普希金多方关怀。奥列宁的沙龙是彼得堡文学艺术名流聚会的地方,普希金很愿意在那里露面。
  普希金刚刚认识安娜·奥列尼娜时,她只有16岁。经过一段风风雨雨的流放与禁居之后,普希金再次和她相见时,她已经是19岁的窈窕淑女了。
  奥列尼娜生活在著名学者家中,受到文学艺术的熏陶,文化素质较高,同时又颇多魅力,相当活泼,惹人喜爱。奥列尼娜和普希金接触之后,她曾表白说:普希金是“当时她所见到创最有趣味的人”。普希金对这位安娜也充满了情意。

  普希金把她呼为“我的天使”,用优美的诗句描绘她的眼睛、她的脚、她的外貌:

    请描绘奥列尼娜的容貌。
    一旦内心的灵感燃烧,
    是天才就应该全身心地

  只为那青春和美丽倾倒。说她的眼睛像拉斐尔画中的天使仰望上帝那样闪着光辉。在另一首诗中他又风趣地写到她的脚:

    有一双小脚儿在款步行走,
    一绺金黄色的鬈发随风飘动。

  诗人是真正深深地爱着她。他们在沙龙见面,在郊外庄园同游,在彼得堡夏园幽会。
  奥列尼娜很有音乐才华。有一天,她演唱格林卡改编的格鲁吉亚曲调,普希金谛听时大受感动,浮想联翩,于是写成了《美人儿啊,不要在我面前唱起……》。
  1828年夏天,普希金很想跟奥列尼娜结为夫妻,没有想到竟遭到她父亲的拒绝。当时她父亲已升到国务委员会委员的要职。他得知政府正派人秘密监视普希金,便认为他的女儿决不能成为一个被监视的诗人的妻子。奥列尼娜的母亲也不同意,她觉得普希金的性格不稳。脾性暴躁,难能给她女儿像来幸福。她还认为普希金虽然才华出众,可是他的某些有关她女儿的诗句,如什么“她的小脚儿”,令她反感。
  普希金遭到拒绝后,很快就离开了彼得堡。后来,普希金与奥列尼娜一家的关系大大疏远了,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她的父亲越来越靠近沙皇,而且这位要人对社会上流传的普希金的讽刺短诗极为不满。
  普希金还有一首诗,题为《我曾经受过你,爱情,也许……》也是写给奥列尼娜的。据奥列尼娜的孙女说,1833年普希金在这首原来写在她祖母纪念册上的诗的下边,用法文加了一句话:“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1831年2月18日普希金与冈察罗娃结了婚,普希会终于有了自己的家庭。恋爱生活告一段落,新的家庭生活开始了。
  娜塔丽亚·尼古拉耶夫娜·冈察罗娃(1812—1863)是绝世佳人。无论从同时代人的回忆录中,还是从当时人为她完成的画像上,都可以得到证实。普希金本人1830年写的《致达官贵人》一诗中,也提到了她的美貌,并用莫斯科早年的美女阿利亚比耶娃与她媲美:“你热烈地称赞阿利亚比耶娃的娇媚,兴致勃勃地称颂冈察罗娃的美艳。”沙皇尼古拉一世也对她的美貌心怀叵测。而法国流民丹特士别有用心地对她恶意的纠缠,导致普希金进行维护荣誉的决斗,最后让诗人丧命于反动势力设置的圈套中。
  1829年冬天,普希金在莫斯科一个舞会上看到身穿轻盈纱裙的冈察罗娃时,被她那古典的标致和文雅的举止所征服可是冈察罗娃对这位青年的偶像并不像众多少男少女那么热烈崇拜,相反她表现出来的是毫无特殊的兴趣,也许他内心的谦虚和严格的教养使她不愿感情外溢。
  过了不久,普希金向他求婚,但没有得到明确答复。一气之下,普希金当天夜里怀着难忍的悲痛就出发去了高加索,参加了正在那里进行的与土耳其的战争。年底他完成《我们一同走吧,我准备好啦……》一诗,写出了他当时的心情、爱的折磨、对冈察罗娃的思念。这首诗可谓把一个青年人对爱的追求表达得淋漓尽致:他忘不掉“使人痛苦的少女”,他要“拜倒在她的脚前”,他要向她“年轻盛气的愤怒投降”,他要把“惯常的贡礼——爱情,重新给她献上”。
  9月间,普希金回到莫斯科,立刻又去看望冈察罗娃,但冈察罗娃接待他时仍然显得十分冷淡。普希金绝望了。他又离开莫斯科去了彼得堡,他写信告诉别人:“当时我丧失了足够的勇气表白自己,我觉得我扮演了十分可笑的角色,这是我生平第一次显得如此胆怯,而人到了我这个年龄的胆怯决不会博得少女的喜爱。”
  过了半年,他去莫斯科再次向冈察罗娃求婚,得到同意。1830年5月6日订婚。这期间他对未婚妻的赞扬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把她比作圣母,使人既看到她外形的美,又体会到她内心的纯洁:

    ……是创世主把你赐给了我:
    你是最纯洁之美的最纯洁的形象,
    你啊,就是我的圣母。

  在《当我紧紧拥抱着……》一诗中,普希金向未来的妻子忏悔了过去的荒唐生活,表达了自己全部真挚的情感.通篇充满信任和对幸福未来的憧憬。而在《是时候啦,我的朋友,是时候啦!》一首中,普希金唱出了对温馨的家庭生活的渴望。这是他的恋爱的顶点,是又一种爱情的开端。可是,谁能料到,他的爱情诗随着他的生命,竟会在全盛时期戛然中断。
  除了有针对性的献诗之外,普希金给后人留下了更多的柔情似水、脍炙人口的爱情诗。

高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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