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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灵魂生就一对翅膀——关于《茨维塔耶娃文集》

汪剑钊


  据说,在关于茨维塔耶娃的一次国际研讨会上,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布罗茨基宣称,茨维塔耶娃是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诗人。当有人问道:是俄罗斯最伟大的诗人吗?他答道:是全世界最伟大的诗人。有人又问道:那么,里尔克呢?布罗茨基便有点气恼地说道:在我们这个世纪,再没有比茨维塔耶娃更伟大的诗人了。瑞典皇家科学院诺贝尔评奖委员会主席埃斯普马克则认为,茨维塔耶娃没有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既是她的遗憾,更是评奖委员会的遗憾。由此可以见出这位女诗人在二十世纪世界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在中国,较早认识到茨维塔耶娃作为诗人的重要性,是被称为朦胧诗的一代诗人,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其中天分最高的多多,他也是当时较早意识到诗歌的形式问题的诗人之一。1972年,当他仅仅在爱伦堡的《人·岁月·生活》中读到关于俄罗斯诗人茨维塔耶娃的生平事迹,得知这位女诗人创作有一册名为《手艺》的诗集时,他便以和作的方式写下了属于自己的《手艺》:“我写青春沦落的诗/(写不贞的诗)/写在窄长的房间中/被诗人奸污/被咖啡馆辞退街头的诗”。在朦胧诗之后,茨维塔耶娃对不少年轻诗人产生着与日俱增的影响,他们既为她磅礴的天才而震惊,也为她悲剧性的命运而扼腕叹息。可作佐证的是,不久前,我参加了北京大学第四届未名诗歌节的活动,女诗人潇潇现场朗诵的一首诗便是《灵魂的姐妹——献给茨维塔耶娃》,她在诗中充满激情地宣称:“我们没有相同的血缘/却是灵魂的亲密姐妹……/坚持你的苦难就是坚持你的高贵。”应该说,上述诗句可以代表相当一部分年轻诗人的看法。

  1998年,我初识止庵先生的时候,聊的话题之一也是茨维塔耶娃。记得当时止庵问我,像茨维塔耶娃这样优秀的诗人,为什么在我国还没有一个比较完备的文集。我的回答是,主要原因恐怕是两个,一个是茨维塔耶娃的作品在阅读和理解上难度较大,从事俄罗斯文学的研究者大多有翻译上的畏惧心理,不太敢碰触这一雷区;另一个原因则是出版社觉得这样的文集属于阳春白雪之类的,读者面较窄,不会有太大的市场,经济利润不会太高,因此也不太愿意投资。在听了我的回答后,止庵便说道,如果我愿意主持这件事情,可以由他来负责联系出版社。距这次见面数月以后,我得到国家留学基金会的资助,到圣彼得堡的俄罗斯国立师范大学作为期一年的访问学者。在访学期间,我收到了东方出版社刘丽华女士的来信,她在信中告诉我,该社有出版茨维塔耶娃文集的意向。

  或许是茨维塔耶娃在冥冥中显灵的缘故,收到这封来信后没几天,我在圣彼得堡的“书屋”书店发现了缺货已久的安娜·萨克扬茨与列夫·姆努辛编选的《茨维塔耶娃文集》,共有七卷十三册。应该说,它为我后来在编选中文版的《茨维塔耶娃文集》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版本。

  1999年8月回国以后,我开始了对茨维塔耶娃作品的系统阅读和具体的编选工作。鉴于茨维塔耶娃在中国的接受可能和国内现有的俄罗斯文学翻译力量,我和责任编辑刘丽华女士经过多次核计和商议,最后确定编选一个五卷本的文集,诗歌、散文、书信、回忆录、小说和戏剧各一卷。鉴于茨维塔耶娃的作品那种强烈的激情特征和青春气息,以及贯穿始终的现代意识,我主要约请了国内高校一批从事俄罗斯文学研究的青年学者,共同参与翻译茨维塔耶娃的散文、戏剧、书信和回忆录。

  在文集的编译过程中,我们奉行的原则是,艺术性为第一标准,兼顾文学史的定位,对那些文学性元素不够的作品,即便在各类著作中有很高的评价,也不予收入。

  茨维塔耶娃的作品词汇丰富、比喻新颖、意象奇诡,语言极富节奏感和色彩感。另外,她经常在写作中使用破折号、问号和感叹号,这或许是为了稍稍阻隔一下自身激越的情感,因此,往往在词和词之间、句和句之间制造出明显的断裂与跳跃,而有时她为了表达纷乱的思绪,不惜打破常规的语法,使笔底的文字“陌生化”到了晦涩的程度。这些特征就连很多俄罗斯同行都望而却步,它们也自然给我们的翻译设置了很多障碍,几乎全体译者都感觉到了翻译她的作品的困难之巨大,有的译者甚至以“刺猬”的谐音来调侃地称呼茨维塔耶娃。好在大多数译者身边都有俄罗斯专家可以请教,这为作品的理解提供了可靠的保证。

  需要说明的是,在征得了苏杭先生的同意以后,我们在文集中收入了他翻译的《一首献诗的经过》,这篇文章是茨维塔耶娃的散文代表作。苏杭先生是我们老一辈的翻译家,他的译文向来以严谨、准确著称,如今有他加盟,更是给文集增色不少。

  ■汪剑钊(《茨维塔耶娃文集》东方出版社2003年1月版)

  选自:《文汇书缘》200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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