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藏书-作家与作品-俄国相关

命运多蹇的莱蒙托夫

编译/周庆熙



  米哈伊尔·尤里耶维奇·莱蒙托夫(1814-1841)是继普希金之后俄国又一位伟大诗人。莱蒙托夫1814年生于莫斯科。童年和少年时代是在塔尔哈内度过的。他自幼受到良好的教育,天资聪颖,通晓多种外语,在艺术方面也很有天分。后来考入莫斯科大学。经过一段时间学习后转入圣彼得堡近卫军骑兵士官学校。1837年1月27日普希金因受匿名信的侮辱,而与法国大革命的逃亡者、禁卫军官丹特士进行决斗。普希金在决斗中受了重伤,29日逝世,死时38岁。莱蒙托夫听到这个消息后悲愤至极,当即写下了著名的诗篇《诗人之死》。诗人对杀害普希金的凶手投出了匕首般的诗句,激怒了沙皇,震惊了整个社会。在沙皇尼古拉一世的亲自安排下,他被流放到高加索。由于外祖母的奔走,诗人于1838年4月回到彼得堡。1840年2月有人煽动法国公使的儿子巴兰特与莱蒙托夫决斗。决斗中对手没有击中,莱蒙托夫朝天放了一枪,但仍被第二次流放高加索。1941年7月15日,莱蒙托夫在皮亚季戈尔斯克市近郊旁的马舒克山麓,由于不值一提的原因跟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沙皇军队的退伍军官马丁诺夫进行决斗。莱蒙托夫没有开枪,而马丁诺夫一枪击中了莱蒙托夫的心脏,当场身亡,死时只有27岁。他的创作天才还没有充分展示。但是莱蒙托夫在短暂的一生中创作了四百多首抒情诗、30部长诗,以及《假面舞会》、《当代英雄》等戏剧作品和小说。他的创作反映了19世纪30年代俄国先进人士的孤独、忧郁和叛逆精神。痛苦、悲观绝望与烈火般叛逆激情的融合是莱蒙托夫作品的独特风格。

  莱蒙托夫不仅是俄国文学史上,而且是世界文学史上最神秘的人物之一。

  即使不是全部,但是他的童年时代对莱蒙托夫许多命运之谜作了回答。童年不是简单地感觉到存在于诗人的创作之中,而且赋予他的许多作品,可以这样表达:略带点苦咸味。

  而问题不仅在于未来的诗人过早地失去了母亲,虽然这也影响了他的处世态度,也不在于他一生中跟父亲只见过几次面。灾难和倒霉的事,几乎从他降生之日起就一直伴随着他。据说,给他母亲接生的妇产科女医生看着新生的婴儿,不知为什么竟说这个孩子将死于非命。她是从哪儿悟得的,简直是个谜……

  莱蒙托夫自幼体弱多病,长期备受疾病的折磨,痛苦万分。正如诗人的一位亲戚说的:“他像患瘰疬病的孩子,身体十分虚弱。”当我们了解诗人童年多病体质的细节,似乎觉得跟画像上出现的莱蒙托夫年轻漂亮的骠骑兵的形象不大相符。但是我们不应忘记,甚至最有才能的人都跟我们所有的人一样,都是由同样的肉体组成的。更不用说我们的主人公终于不仅活下来了,战胜了自己的疾病,而且成为体格强壮、坚韧不拔的人。比如在马术和技能方面,他敢于跟倔强的山民徒手格斗,这一点他远远胜过本团的许多军官。然而,甚至这些表现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他多病童年的反弹……

  有一次,诗人说他自己:“我是苦难的儿子……”他指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苦,而是心灵和精神上的痛苦。实际上受生活环境支配的幼小的莱蒙托夫经常处在他的父亲与外祖母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阿尔谢尼耶娃的矛盾冲突中间。外祖母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这个女婿,在她的眼里,他是个无用而轻浮的男人。自女儿死后她简直就是仇视他,要求他永远离开塔尔哈内。他事实上失去了对儿子的一切权利。

  对于外祖母应当特别说一说,因为她对未来的诗人体力和精神上的成长有很大影响。她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流传到我们今天对她的评语说她是“一个具有特立独行、百折不回性格的女人,习惯于支配别人。她的特点是人长得很美,出身于古老的贵族门第,具有典型的老派的地主婆的个性,同时喜欢对任何人当面直言不讳,哪怕是叫人痛苦难堪……”然而无论是美貌还是金钱(她作为世袭贵族的财富有:600个农奴,塔尔哈内的美丽庄园,领地上有好几个村庄)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一开始就生活在类似慢性自杀的不正常的环境中。她的丈夫米哈伊尔·阿尔谢尼耶夫过早地辞世。她的惟一的女儿、诗人的母亲遭遇不幸的婚姻也从生活中消失了。这个坚强刚毅的女人还能有什么作为呢?除了外孙米申卡,她再也没有什么亲人了。现在他是她生命中的惟一慰藉。

  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为了心爱的外孙几乎做到无微不至。譬如米申卡表示希望有头小鹿,外祖母立即叫仆人来并给他们些钱,还事先说好,要他们没有买到鹿之前不要回塔尔哈内。下一回外孙又提出要骑着小马到外面去兜风。

  自然外祖母为了让外孙能够受到良好的教育,又请了家庭教师照管和培养他。请德国的女教师教他德语,请俄罗斯化的法国人教他法语。但是在外祖母心中占首要地位的还是外孙的健康。曾经两次(有的资料上是5次)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把外孙带到高加索皮亚季戈尔斯克去洗矿泉。不难想象,她和外孙必定一起去玩过心爱的地方马舒克山麓———当时谁会知道,地球上的这块地方,日后成为她的外孙命丧之地。

  经常让外祖母担心的另一件事是:虽然米申卡健康的活着,但是不知什么原因,无名的忧愁常常无缘无故地向他袭来。在这种情况下,根据她的吩咐,儿童室里来了几个由仆人扮演的化了装的童话中的角色,尽管他们唱呀,跳呀,千方百计地给小少爷寻开心,可是他根本无动于衷。

  一句话,假如有一天小外孙要外祖母的命,她也会毫不犹豫地交出来。但是这种没有分寸的爱,只能给孩子的心灵带来同样的伤害,甚至可能对此产生自发的仇恨。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的这个带有点神经质的、生来易冲动的外孙,开始一点点感觉到自己是这世界的中心。在游戏时,根据他一个同曾祖的兄弟回忆说:他无耐性,好发号施令,具有一种病态的自尊。他喜欢看青年的仆人进行拳斗,他竭力激励他们,忽而用甜饼,忽而用一杯伏特加酒来款待胜利者。

  也许这没有什么,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的外孙从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逐渐会变成自负的、冷酷无情的贵族老爷,当时这在俄罗斯并不少见……但是,谢天谢地,这样的事在莱蒙托夫身上并没有发生!因为娇养惯了的男孩的任性和许多古怪的念头仅仅是伟大诗人童真的一面,另一方面更具有分量的是在他身上年复一年地表现出的多才多艺的天赋和精力充沛的激情满怀。这个黑头发的男孩(在他的额头上有一绺白发),有一双敏锐、聪明、浅蓝色的大眼睛。他4岁了才刚刚学会说话,令人惊奇的是他喜欢说韵语,稍后又着迷似地沉湎于写生画、建筑和音乐。让外祖母特别高兴的是外孙非常喜欢看书。在掌握了德语和法语之后,他读西欧的古典文学作品读得入迷。有一个时期,年轻的莱蒙托夫在考虑自己的志向时,突然不知为什么又迷上了数字。

  外孙一天天长大了,他的愿望常常与外祖母的想法格格不入。举例来说,有一天他发现塔尔哈内许多农舍没有烟筒,冬天室内烧不暖。他要求伊丽莎白·阿列克谢耶夫娜给这些房子的主人买砖头,以便让他们自己砌烟筒。是否可以说,外祖母满足了心爱的外孙的“任性要求”?

  年轻的莱蒙托夫刚刚显露出的诗歌天才令人瞩目,本来顽皮的少年突然不与人交往,不顾外祖母对他焦虑不安的忠告,他常常独自到村外田野、森林中去喃喃自语地写诗(不是偶然地,他在第一首诗《切尔克斯人》中作了这样注脚:“写于琴巴尔的橡树旁”)。诚然,他初期的诗作是稚嫩的,且带有模彷的痕迹。他似乎是写给自己看的,不肯轻易出示别人。然而所有的诗人都是这样开始的:伟大的诗人是这样,平庸的诗人也是这样……而过了几年之后,似乎由数量到质量过渡的规律完全取得了一致。在他的创作中产生了令人目眩的爆炸性的成果。在俄罗斯文学的天际出现了一颗耀眼的诗歌新星———米哈伊尔·莱蒙托夫。

  但是俄罗斯还没有来得及从普希金突然辞世之后清醒过来,高加索又向首都传来了来自马舒克山麓的噩耗。众所周知,为《诗人之死》而极端仇恨莱蒙托夫的沙皇尼古拉一世听到这个消息后恶狠狠地喊出:“狗该有狗的死法”但是当他醒悟过来以后,也不得不向自己的亲信们承认:“诸位,刚刚得到消息,那个能够代替普希金的人死了!”

  对阿尔谢尼耶娃来说,命运给她的打击,没有比外孙之死更可怕的了。她是那样的爱他,可以说世上没有人像她那样爱他。饱含着极度的悲伤,外祖母哭坏了眼睛,由于过度流泪,哭得松弛的眼睑不再听使唤,为了看一眼使她厌烦的世界,她不得不用手指稍微提起眼皮,撑着衰老的病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因为她已近80高龄了)把伟大外孙的遗骸运回到塔尔哈内。4年后,外祖母在凄凉孤寂中辞世,让自己的遗骸永远地守护在外孙的坟旁。


  选自 世界文化 2007年 第05期

理想藏书 Hesse制作

回目录